“你擔心他爆體而亡,可你自己呢?”元訥沉聲道,“皎兒,你難道忘了這三百多天的日日夜夜,你是如何在‘情人怨’的痛苦下活著的?你忘記你痛得口不能言,忘記你昏睡數月,忘記舅舅在你身邊瞧著你受苦,卻不能幫你半分?皎兒,這些你都忘了,可是舅舅沒忘!”
元訥說得愈發快速,那八風不動的神色終於裂開了激動的傷口。
“他吃的這點苦,是他求來的,這算甚麼?皎兒,這和你的苦痛比起來,又算得了甚麼!你曾經說過,若真有一日找到平野,你對他也只有怨恨和折辱!可是你看看你現在為了他甚麼模樣?你嘴上說著不願見他,偏偏又讓他隨時在你身旁。你口口聲聲要折辱他,卻連個連心蠱都不捨得對他用上!你對他到底是恨還是愛,難道不比我明白!”
元訥的詰責如鞭子一般抽在心口,一個字便是鞭子上的一根鐵釘,直將他的心口抽得鮮血淋漓,再不能愈。
營帳內霎時無聲,久久,元訥平復了心中的怒氣,眼前的少年卻痛苦地別過頭去。他清楚地瞧見,那眼角分明有淚。
“皎兒……”元訥悔恨道,“是舅舅言重了。”
姜渡月閉著眼,只是搖頭:“舅舅所言甚是。”
那隱忍流淚的模樣,元訥不忍再看,他的確怨恨平野對姜渡月的“拋棄、玩弄”,卻又不得不承認,平野親自提出要種下連心蠱之時,他心中對平野有所改觀。也正因如此,他才願意成全平野的心願。
“不論如何,連心蠱已經種下,他也平安無事,皎兒,你應當放下心來,專心之後的大事。”元訥低聲叮囑,“此事關乎我們生死,亦關乎……”他瞥了一眼昏沉的平野,“他的生死。”
正要離開,元訥忽而聽見身後少年問:“舅舅,你籌備多年,是為了讓我為我爹孃報仇,為元家報仇,可是這條路,困難重重,稍有不慎便是萬丈深淵。舅舅,你可是想過,真有一日,計劃敗露,你會如何?”
元訥停住腳步。
許久後,聲音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人頭落地,那又何妨?”
元家除了他和姜渡月,已經沒有人了。
如果他能以死換得姜渡月重登大寶,那真真是再划算不過的買賣!
“皎兒,你怕了?”元訥吶吶,“皎兒……舅舅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你身陷險境。”
“我不怕。”姜渡月起身,盯著元訥僵硬的身軀,“可是舅舅,自打我知曉我身世之後,你明明也看得出來,我並不願意要那皇位。”
“荒唐!!”元訥怒目轉身,渾身顫抖,“你不要那皇位,你父母的冤屈如何能洗刷乾淨?!咱們已經是窮途末路,皎兒,我們沒得選!”
“不!”姜渡月截斷,篤定道,“我們有的選。”
元訥牙齒打顫,殺瞭如今的皇帝,將皇位歸還給姜渡月,已成這十幾年來的執念。要他放棄,怎麼可能?
“選?怎麼選?”元訥拔高了嗓音,“你父母,元家山莊,還有和先太子交好的純臣將士,一共三百七十九口人!除了你我,盡數被殺害!而這一切都是拜你如今身在皇位上那位好叔叔所賜!皎兒,你要我如何選?你又能如何選!”
姜渡月嘴唇顫抖:“正是因為這一切是由他而起,必須由他結束!”
他痛苦地閉上雙眼,不斷吸氣,呼氣,似乎要將體中的苦痛一一排出,可越是如此,那痛楚越是肆意。沒有一處不似崩裂,沒有一處不在流血。
“若是他死了,阿爹阿孃,元家山莊,所有人的冤屈都會被記在史書之上,就算由我親自推翻,只能留下無盡的猜想和傳言!”姜渡月一字一頓,顫抖著,清晰地,毫不猶豫地說,“我不要榮華富貴,不要做一國之君,我只要他在活著的時候,親下罪己詔!”
只有讓得位之人,親下罪己詔,悔恨自省,以洗陳冤,天下人才能相信,先太子姜淮明,先太子妃元嘉,先太子培育的純臣將領,元家山莊眾人——這三百多口人,從未有謀逆弒君的惡行,他們被栽贓,被陷害,被枉殺!
他要黎民百姓都知道,先太子姜淮明,勤政愛民,不捨晝夜。先太子妃元嘉,恪於律己,慈厚寬仁。先太子一派,光明磊落,清正廉潔。元家山莊眾人,純良中正,清白無辜。
他不要那浮華飄搖的虛名,不要目空一切的權力,不要在“謀逆”的罪名之下再去扭轉乾坤。
他要這昏庸的天子,親手洗去亡魂的冤血。讓那人伏跪在天下蒼生前,親口供述自己的罪行和悔恨。
他要讓始作俑者的名字,世世代代刻在史書之上,被鞭笞,被唾罵。讓如今往後的史官談起這一樁陳年冤案時,只有確鑿的嘆息。
。間人在留地議異無毫,白清的人之故已將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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