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渡平野》◇ 第123章 懵和尚諸罪加身(1)

◇ 第123章 懵和尚諸罪加身

第一百二十三章

話如驚雷，落地乍響。

平野已然瞥見了言語之下隱藏的驚雷，忙不疊倒吸一口涼氣，捂住無念的嘴：“別說了……”

無念卻固執：“你讓我說完罷……平野大哥……我沒有時間再隱瞞啦……”

平野將他換了姿勢，這樣稍微能緩解一些小和尚的傷痛，小和尚咳嗽兩聲緩過勁來，低垂眸光，將一切過往緩緩鋪開：“……那時我只知道我對‘她’記憶頗深，可由不得多想，你們便來啦，再一轉眼，‘她’便消失不見……自那夜後，我總是夢見溪邊那一瞥……再後來，你和詩小姐擬定‘大婚’那日，我隨慕大哥和姜少俠上山觀禮，客棧裡頭卻有人奚落，我難得回頭仔細瞧了瞧，竟是一長髮少年……那時，我並不放在心上，只是覺著眼熟，難免多看兩眼。可也正是那一日，山中走蛟，我引著姑娘們下山時不慎受傷，迷濛之際，便是那少年出手相助……”他忽而苦笑道，“那幾日發生了甚麼，我如今卻也是想不起來。之後，他便把我送回了客棧……我那段時間，總是健忘，如今也不能想起全貌……只記得隨著你們入了芳蹤谷後，便時不時鬧起了病痛……”

那段時日，雖有坎坷，但如今回首，在分別之前也是溫暖抵過苦楚。

平野抿唇，不知該如何寬慰，又聽小和尚哂笑道：“不過那些便也不重要啦。……那日傍晚，我醒來之後，那長髮‘少女’便出現在我身邊，我心頭一喜，便以為身在夢中，由著她教我做甚麼。不到半刻，她引著我啟動了芳蹤谷的‘地陣’，我一時不察，和她一共墜了下去，便是那陣疼痛，教我立時清醒。地陣是方谷主留下的大陣，層層機巧，其中不乏有致命機關，就在我以為我和她將會葬身於那處，卻沒想到她竟捨身替我擋下……我心中既憂又喜，忙上去替她療傷，又想著她對我是否也心存情意，才能如此捨生忘死……可直到我發現她身上竟有一枚和我一模一樣的平安結……”

夜風呼嘯而過。

依稀可見營帳外火把微光浮動。

此間無聲。

平野心下一沉。

無念閉眼，淚如雨下：“我身為出家人，內室弟子，竟生了情愫，此乃罪一。我身為兄長，阿願的哥哥，卻男女不辨，兄弟不分，此乃罪二。我身為朋友，卻不敵亂魂散，屢次將你們的行蹤暴露，此乃罪三……我身負武功，攔不下阿願，熟讀佛經，勸不降八仙，此乃罪四……此四宗罪，樁樁件件，都刻入骨髓，教我生死難熬，直下阿鼻地獄……”

轟隆！！！

一道白光閃過！

小和尚卻掙扎著坐起身來，雙手大敞，仰天大笑：“天打雷劈！哈哈哈，天打雷劈！蒼天有眼，何不將我收了去，替他贖罪！！”

聲淚俱下，苦不堪言！

平野定睛一看，少年掌心已被摳出血來。

平野嘗試為其把脈，卻又礙於內功盡毀，不能分辨。

嘴唇輕顫，他道：“……我沒恨過你。”

他疑惑，怨懟，心底隱約有一道聲音在說：小和尚所為必有苦衷。

如今真相大白，和他先前所想大相徑庭，苛責雖易，卻難以再說出口。

“我先帶你回去，”平野沉聲道，“有甚麼事情，之後再說。”

無念掛著滿臉清淚，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不必了。”

平野立時有了火氣：“那你今天又何苦來找我們！”無念臉色慘白，想必久受亂魂散之擾，縱他看不出病症來，想來也是病入膏肓，再不加以救治，怕是命不久矣。

“他們不見得想見我，我也沒勇氣再見他們……”無念咳嗽兩聲，“你們走後，我大病一場，卻沒想到竟恢復了記憶……我揹著慕大哥跑出來，總算尋見了你們……”他抬起眼睛，再不見初見時的光彩，只餘疲倦，輕聲一笑，“平野大哥，你不恨我，我信你。但是我恨我自己……今日見面，往後再見不知是多久了……”沉默一剎，無念慪出一口血來。

平野連忙上前，小和尚只是擺擺手：“……平野大哥，你等我說完。我這次見你，除了同你說明之前種種，我還有要事要說……我大概能知曉你師父身在何處。”

平野渾身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