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話,李紈趕緊端了杯茶佔住嘴,怕自己說出什麼不好聽的來。
國公府的小姐,居然羨慕小門小戶的日子?
這不純粹是吃飽了撐的嘛。
她一季的衣裳,夠人全家吃一年,到頭來還說自己家裡人多事多,不如貧寒之家清靜。
嫌棄下面的人鬧騰不安分?她也不想想,只伺候她的丫鬟,就比人全家的奴僕還要多,可不就比人家要喧嚷噪雜嘛。
享受著國公府的榮華富貴,轉頭又嫌棄府裡的人事繁瑣,羨慕貧寒之家的清靜?
那享受好處的時候怎麼不嫌棄?李紈看得直搖頭,表示自己理解不來。
反正她只聽說過人往高處走的,還是第一回聽說有人羨慕低處的幸福。
探春這席話一說出來,不僅李紈不接茬兒,尤氏和鴛鴦兩個也像是沒聽見一般。
只有寶玉走過來勸她,“三妹妹犯不著這樣多的心事。”
“我常勸你,別聽那些閒話俗話,只管安富尊榮便是。”
“你們女孩子合該享清福,搭理那起子俗人做什麼。”
尤氏先前聽著探春的話好笑,現聽寶玉的這番道理更招笑,實在有些忍不住了,就打趣寶玉:“當誰都能像你一樣心無掛礙?”
“平日只知道跟姐妹們玩笑,餓了吃,困了睡,一點兒後事都不考慮。這樣的日子能過幾年?”
寶玉笑道:“我能跟姊妹們過一日是一日,死了就完了,什麼後事不後事。”
言下之意,任是後事再要緊,也與他無關,他不想管也不會管。
李紈:“淨胡說,滿肚的小孩心思。你自己要終老在這裡,難道也要她們姐妹不出閣陪著你終老不成?”
尤氏笑嘆道:“怨不得人都說他假長了一個好胎子,內裡竟是又傻又呆。”
寶玉卻有他的一番道理,“人事莫定,知道誰死誰活。”
“倘或我在今日明日,今年明年就死了,也算是遂心一輩子了。”
李紈:“別當我們面就說這些瘋話呆話唬人玩兒,仔細我告訴太太去,看她捶你不捶你。”
一聽見李紈要告訴王夫人,寶玉再也不敢任性胡說,訕訕的走開。
尤氏被逗得發笑,“一聽見告訴太太,他立馬老實了。”
李紈見時間差不多了,就約著尤氏起身,“走吧,咱們也該回家吃些東西準備睡覺了,就別一直在這裡打擾妹妹們了。”
說完兩人起身告辭,往稻香村走。
李紈挽著尤氏的胳膊,“現在老太太的壽宴辦完了,我的精力也耗盡了,打算後面好好歇息一段時間,提前跟你打聲招呼。”
尤氏歪頭看她:“這些天忙著待客的是我,你雖沒閒著,但也不至於忙到累壞了吧?”
李紈:“你又不是沒置辦過酒席,需要準備多少東西應該也有數。你們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樣不用我費心操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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