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聽了,笑道:“既這麼說,你就拿了扇子來我撕。我最喜歡撕的。”寶玉聽了,便笑著遞與他。晴雯果然接過來,嗤的一聲,撕了兩半,接著嗤嗤又聽幾聲。寶玉在旁笑著說:“響的好,再撕響些!”……寶玉笑道:“古人云,‘千金難買一笑’,幾把扇子能值幾何!”
晴雯道:“不用你蠍蠍螫螫的,我自知道。”一面說,一面坐起來,挽了一挽頭髮,披了衣裳,只覺頭重身輕,滿眼金星亂迸,實實撐不住。待要不作,又怕寶玉著急,少不得狠命咬牙捱著。……晴雯先將裡子拆開,用茶杯口大的一個竹弓釘牢在背面,再將破口西邊用金刀刮的散鬆鬆的,然後用針紉了兩條,分出經緯,亦如界線之法,先界出地子後,依本衣之紋來回織補。……晴雯己嗽了幾陣,好容易補完了,說了一聲:“補雖補了,到底不像,我也再不能了!”噯喲了一聲,便身不由主倒下。
只見晴雯挽著頭髮闖進來,豁一聲將箱子掀開,兩手捉著底子,朝天往地下盡情一倒,將所有之物盡都倒出。王善保家的也覺沒趣,看了一看,也無甚私弊之物。
燈姑娘吃了飯去串門子,只剩下晴雯一人在外間房內爬著。寶玉命那婆子在院門外瞭哨,自己掀起草簾進來,一眼就看見晴雯睡在蘆蓆土炕上,幸而衾褥還是他舊日鋪的。……晴雯嗚咽道:“有什麼可說的!不過挨一刻是一刻,挨一日是一日。我己知橫豎不過三五日的光景,就好回去了。只是一件,我死也不甘心的:我雖生的比別人略好些,並沒有私情密意勾引你怎樣,如何一口死咬定了我是個狐狸精!我太不服。今日既己擔了虛名,而且臨死,不是我說一句後悔的話,早知如此,我當日也另有個道理。不料痴心傻意,只說大家橫豎是在一處。不想平空裡生出這一節話來,有冤無處訴。”……晴雯拭淚,就伸手取了剪刀,將左指上兩根蔥管一般的指甲齊根鉸下;又伸手向被內將貼身穿著的一件舊紅綾襖脫下,並指甲都與寶玉道:“這個你收了,以後就如見我一般。快把你穿的襖兒脫下來我穿。我將來在棺材內獨自躺著,也就像還在怡紅院的一樣了。論理不該如此,只是擔了虛名,我可也是無可如何
寶玉道:“他這一下去,就如同一盆才抽出嫩箭來的蘭花送到豬窩裡去一般。況又是一身重病,裡頭一肚子的悶氣。他又沒有親爺熱娘,只有一個醉泥鰍姑舅哥哥。他這一去,一時也不慣的,那裡還等得幾日。知道還能見他一面兩面不能了!”……寶玉道:“你不知,他這人多有的病,而且又氣性大。這一去,又沒人調養,又沒個親熱的人,他這病,只怕是難好了。”……(小丫頭道)“上帝原有旨,今年咱們這裡少了一位花神,要補一位。……我因想,這花兒也和人一般,有個知己,才開得長久。……我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