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姝坐在馬車裡,靜靜地聽著外面的動靜,從吵鬧到鴉雀無聲,輕輕地嘆了口氣,這就是尋常百姓,他們畏懼權貴,可憐、可恨更可悲,明明晏澤盛這些人到文洪縣來,就是要功績的,必定會全力以赴,可就有那麼一群人拎不清,專挑軟柿子捏,殊不知這些人才是真正要救他們命的。
祁世儒和晏澤盛迎到馬車前。
喬嬤嬤打起簾子,躬身扶著晏姝下了馬車,非花用帷帽把晏姝的面容遮了個嚴嚴實實。
“平身吧,本宮奉父皇旨意前來與民共赴時艱。”晏姝的聲音不洪亮,但聽到的人都覺得震耳欲聾,朝廷竟讓公主殿下前來送死?這誰信?
祁世儒和晏澤盛起身。
晏姝轉過身,打量著這些百姓,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緩緩地掃過,她非常相信自己看人的本事,這個場合,態度恭敬甚至畏懼的都是尋常百姓,打量自己,面露狐疑的可能是聰明人,但更可能是挑事的刺頭兒,甚至是被人收買,一門心思要挑撥是非的人。
氣氛有些壓抑,護衛隊拿著的是斧鉞,是寶劍,這可不是拿著殺威棒的府兵。
“大安國的子民們,你們染病,父皇憂心忡忡,夜不能寐,派遣當朝丞相前來,不重視嗎?”晏姝緩緩開口。
無人應聲。
“草藥、糧食,開衙門的大門接收所有百姓,可收分文了?”晏姝又問。
依舊是無人應聲。
晏姝抬起手:“閃開大門,讓大安國的子民們看看,衙門裡這些病人,他們可能是你們的親朋,也可能是你們的四鄰,當然,就算不認識,難道就不是同鄉了嗎?”
嘩啦啦,大門前面的府兵閃開。
晏姝側身,往院子裡一指:“老禪師率領藥僧下山,不遠千里所為何來?老神醫不顧年邁,身入此地又是為何?爾等吃飽喝足,就想要好處?若本宮下令,爾等死守此地,官兵封鎖一切出口,任你們自生自滅,爾等是否有本事揭竿而起?”
陡然,晏姝揚聲:“爾等不識好歹!朝廷送來的是救你們命的人!傷他們分毫,良心何在?本宮就在這裡,只需要一聲令下,你們要死是要活?縱你們置之生死於度外,那你們年邁的父母長輩,年幼的兒孫稚子,一同赴死嗎?”
隨著話音落下,護衛整齊劃一的舉起手裡寒光閃閃的斧鉞,異口同聲:“國安公主!國安公主!國安公主!”
許多人都被嚇的跪下了。
晏姝停下來,再次看面前這些人,晏澤盛他們不敢用棒喝,只能不停的給糖,那是礙於身份,自己敢棒喝,那是因為了解人性!
“我們只是想活啊。”有人哭嚎著說。
晏姝緩步上前,就立在哭嚎的人面前:“朝廷何嘗不是想要你們活?你們是朝廷的子民,是朝廷最珍貴的江山社稷,邊關戰事,你們的兒孫奔赴邊關奮勇殺敵,是為國,更是為家!時疫是天災,我們與天爭何其難?一家人過日子都是家和萬事興,何況這等天災之下,千萬家都面臨生死抉擇呢?千口之家主事一人,爾等都想要做主?那就說說,是鄭相沒做好?是知縣沒做好?說出來,本宮可為你們做主!”
沒人敢說話。
晏姝點了點頭,揚聲:“文洪縣知縣晏澤盛,到本宮身邊來。”
晏澤盛快步過來,一身煙火薰染的味道,只穿了便服。
晏姝偏頭看晏澤盛,臉上沾了黑灰,眼裡佈滿紅血絲,再看他袍子上燒了好幾個破洞,緩緩地吸了口氣:“伸出手來。”
晏澤盛伸出手,那手上老繭一層,血泡破了露出紅色的肉,怎麼一個慘字了得!
晏姝怒從中來,厲聲:“你們瞪大自己的眼睛給本宮看看!這是當朝新晉的探花郎!他的手是寫錦繡文章的,如今為了給你們熬藥,成了什麼樣子?”
晏澤盛的手被晏姝握住,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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