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幽谷殺伐之地後,山間氣息漸漸恢復平和,清風徐徐、草木舒展,不復先前死寂壓抑。管寧一路緩步輕行,神色始終沉靜淡然,沒有剛經歷死戰的緊繃,也沒有取勝後的波瀾。
行至清韻小築外圍山林地帶時,他腳步悄然放緩。
他素來謹慎,心知方才一戰殺機盡露,對方數人皆是當世頂尖,難保無人暗中尾隨窺探。
管寧並未徑直踏入小築,而是沿著外圍林間小徑,不急不緩地兜轉數個圈子。目光淡淡掃過四方竹林、樹影、草叢、巖隙,眼底微光悄然流轉,細緻探查每一處可以隱匿身形、潛藏氣息的角落。
他查得周密細緻,不漏半點死角,確認幽谷眾人果真退守療傷、無人暗中尾隨、無任何隱匿窺探的殺機後,才身形微閃,穩穩踏入清韻小築院門。
院內清雅幽靜,竹石錯落,草木蔥蘢,晚風拂過枝葉,帶起細碎輕響,一派安然靜謐。
只是院中空曠,少了那道熟悉的素雅身影。
林紫夜正獨坐廊下,憑欄靜思,見管寧歸來,當即起身相迎,目光掃過他周身,見他安然無恙,眼底稍稍鬆了幾分,隨即輕聲開口:“方才山間氣機大亂,殺伐氣極重,可是遇上麻煩了?”
管寧微微頷首,語聲平淡無波:“四人圍殺,已解。”
林紫夜聞言心頭微凜,能引動山間大亂的合圍殺局,必然兇險萬分,可管寧依舊神色如常、周身無恙,可見其實力之深。她稍作停頓,隨即想起院中境況,輕聲道:“方才我便察覺,心然姑娘不在築中。先前我問她,她只說片刻外出,並未道明去向。”
管寧眉眼微凝,心底瞬間瞭然。
先前戰局混亂,幽谷殺機滔天,想來是心然見他深陷圍殺,不便正面插手,便獨身外出,或是牽制外敵,或是另闢險境,代為承壓。
“是她孤身在外。”管寧淡淡一語,已然篤定。
話音未落,他已然抬步,身形欲動,準備即刻外出尋人救援。
可就在此時,小築院門之外,一道素雅輕柔的身影,緩緩踏步而入。
碧落緊隨其後,剛踏入院門,目光驟然一凝,滿臉驚愕。
林紫夜也瞬間僵在原地,眼底褪去所有安然,只剩全然的震驚。
只見緩步歸來的心然,一身素白長裙依舊素雅絕塵,身姿輕盈如昔,宛若月下仙子、世外流雲,可她半邊肩頭、右臂衣襟、腰側裙襬,盡數被濃稠猩紅浸染,血色斑駁,觸目驚心。
刺目的紅,鋪滿了那一身清冷出塵的白衣,將她原本不染塵埃的仙姿,硬生生添上了極致的殺伐戾氣。
晚風拂過,帶起衣袂輕揚,淡淡血腥氣隨風漫入院中,沖淡了滿院清雅竹香。
管寧抬眸望去,澄澈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一絲細微的波瀾。
他腳步頓住,靜靜看著那道染血歸來的身影,默然不語。
心然步履從容,神色恬淡,不見半點狼狽痛楚,也無半分疲憊慌亂,彷彿身上斑駁刺目的血色,與她毫無干係。她行至院中,微微抬眸,對上管寧的目光,語聲輕柔淡然,無波無瀾:
“我不曾受傷。”
“這些,皆是旁人之血。”
一語落罷,滿院寂靜,唯有淡淡的血腥氣縈繞不散,壓過了院中的清雅竹香,沉甸甸墜在人心頭。
碧落怔怔立在原地,心頭翻湧著無盡驚疑,久久無法平復。她望著心然那一身刺目斑駁的血色,只覺寒意徹骨。這般濃重、粘稠的血漬,絕非尋常磕碰、交手誤傷所能沾染,必然是經歷了極致兇險的近身死搏。可心然神色太過淡然平靜,無悲無喜,無殺戾殘留,也無半分傷人後的波動,讓人根本無從判斷這場廝殺的最終結果。
林紫夜眉頭微蹙,眼底滿是詫異與深思。她素來知曉心然性情清冷通透,超然世外,從不沾染俗世紛爭。可今日這滿身血色歸來的模樣,徹底顛覆了往日的溫婉恬淡。無人知曉她方才獨身外出究竟遭遇了何等強敵,也無人知曉她出手的分寸底線。是僅重創退敵、震懾對手,還是已然親手了結性命,一切皆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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