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白想終於熄滅了煙,那是最後一根菸,也是唯一一根倒放在煙盒的香菸。
他徐徐朝天空吐出一個菸圈,然後轉頭望向餐廳內的那個女孩。
她叫管倩。
白想回憶道:
“我認識她的時候,她應該和諾姐一樣,不管看到誰,都是笑著的,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彷彿會說話,任何冷漠的人看到她都會自慚形穢,然後萌生出一個想法,和這樣的女生做朋友,那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那時候我就在想啊,馮亮這小子還真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竟讓他找到這麼好的一個物件。可是後來又一想,我兄弟也不差啊,他是我見過最有生命力的男人。所以啊,我是真的替他們開心,真希望他們可以好好在一起。”
“後來越來越熟悉,我們三個人成了最好的朋友。”
“又後來,家裡人給我買了房子,我不想打擾他們,就一個人搬出去住了。”
“我現在住的那棟房子是馮亮幫我設計的,他曾經說過,他有一個夢想,就是要幫我設計一棟房子,這也是他從小的夢想,要做一個家喻戶曉的設計師。他知道我是一個大部分時間不喜熱鬧的人,所以不管是屋內屋外都是極簡的風格,而我則特地給他們留了個房間,就是那間你們看起來奇奇怪怪不見陽光的房間,是我特地把它鎖起來的!”
“本來我們三個都說好了,今年新年就在我家,每個人做兩道拿手好菜。可誰曾想.....”
白想再也說不下去,淚眼汪汪的對視著滿天星辰,似乎怎麼也看不穿到底哪一顆才是馮亮。
他擦了擦鼻涕眼淚,忍著悲傷笑出聲,“說遠了,又說遠了,讓你們看笑話了!”
陳大妞第一個轉過身來,厲聲道:“小子,不許哭,我陳大妞的朋友都是男子漢,我最討厭的就是哭哭啼啼。你看看我在剛才的車禍裡,褲襠都被卡住了,愣是沒喊一句疼!”
話音剛落,他覺得這兩件事不可以混為一談,因為褲襠再疼好像也比不上心疼,他要是某一天知道陸尋死了,他做的不一定就有白想好。
就像兩個多月前李一脈一指剝奪陸尋的生機,他就跟瘋了一樣要衝上去拼命,他看不得陸尋身死,更看不得陳諾心死。
那種滋味,陳大妞不想體會第二遍,又哪會不知白想的心情。
所以,他一把摟住白想,說道:“小白,你陳大哥我是個粗人,說不出什麼好聽又能安慰人的話。可若你實在難受的厲害,大哭一場也沒事,反正今晚你已經哭過一次了,也不在乎多這一次。但我們說好了,你只許現在再哭一場,若是等到太陽昇起來,那就是新的一天到來,你就再也不許哭了。”
說著,陳大妞狠狠拍了拍白想的背,大聲喊道:“哭吧,有哥在!”
嗚嗚嗚.....
白想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靠著男人的肩膀嚎啕大哭,他是個內斂的人,從不輕易向別人暴露內心的想法,這半年他就算是哭,也只會一個人躲在家裡就著酒哭。
陸尋瞭解白想,就像瞭解他自己一樣,往往一個人越是安慰他,他越是哭不出來,可一個人要是懂他,他可以哭的稀里嘩啦。
陸尋揉了揉白想的頭髮,輕聲道:“哭吧,別想那麼多!”
觸景生情也好,睹物思人也罷,這世上每天總有人在哭,開心的時候會哭,難過的時候也會哭。
可哭泣並沒有什麼不好,至少還有人情味。
深夜的寂靜中,沒有別人,那就讓白想哭個夠吧。
陸尋越來越覺得這次來到多市不是意外,能遇到白想更是冥冥中註定好的事。
許久之後,悲愴的哭聲變弱,只剩下哽咽,而這時餐廳的門也被開啟,門上的懸掛的鈴鐺響起,陸尋望去,門裡面走出來的不是陳諾,不是馮光,更不是管倩,而是一個讓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