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於麗的彩禮錢剛還清,我手裡是半點兒餘錢都沒有,要不這月先欠著?”
“欠著?”
閆埠貴冷笑一聲,伸手從桌角摸出個鐵皮盒,“嘩啦” 一下倒出裡面的毛票和鋼鏰,
“我這盒子裡的錢,你們覺著夠咱們一家人嚼穀幾天的?”
“那您的工資呢?您每月可有近四十塊呢!” 閆解放搶著喊道。
“我的工資那是我掙的!”
閆埠貴抓起個二分鋼鏰往桌上一拍,
“我跟你媽都快五十的人了,難道不該攢點兒養老的錢?”
他突然轉向閆解成,眼神像算盤珠一樣冷硬,
“解成,你要麼交八塊,要麼就搬出去跟你媳婦搭夥去過。解放,你明兒就去街道辦堵著,
再找不到活,我就去跟賀主任說道說道,養這麼大的兒子,總不能在家吃閒飯!”
閆解成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蹲下去,雙手插進亂糟糟的頭髮裡,
嘴裡嘟囔著:“我娶媳婦兒的彩禮剛還清,哪還有錢啊……”
閆解放攥著拳頭,指節捏得發白,可在看到父親那雙緊盯著自己的眼睛時,
慢慢鬆開了手 —— 他知道,這老算盤一旦撥定了數,任誰也改不了。
窗外的日頭漸漸斜了,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在地上糾纏成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閆解放猛地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蹦起來,倆眼瞪得溜圓,裡頭迸出的光嚇人一跳:
“爸!您要是真想多收錢,不如託託門子給我尋個正經營生!”
他往前躥了兩步,唾沫星子都快濺到閆埠貴臉上,急赤白臉地說:
“我聽說軋鋼廠這陣子要招一批學徒工,但凡能進去,頭年每月就能拿到十八塊!”
閆埠貴眼皮慢悠悠抬了抬,手指頭在算盤邊敲得噠噠響,不緊不慢地說:
“你當那名額是大風颳來的?沒聽說過吧?想在廠子裡謀個學徒工的位置,
最少得備上五十塊錢打點 —— 這還得是廠子裡有人能搭上話的,沒路子的人想遞錢都摸不著門道!”
“五十就五十!”
閆解放脖子一梗,喉結上下滾了滾,梗著脖子道,
“您先幫我墊上,我進廠上班頭一個月就還您十五,往後每月扣我十塊,
啥時候扣夠了啥時候算!就算是當牛做馬,我也認了這賬!”
他攥著拳頭在褲腿上蹭了蹭,指縫裡的泥灰混著汗珠子蹭出兩道黑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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