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鼻子不算挺拔,鼻尖卻有點紅,許是常年算計得上火,
又或是冬天裡總在院子裡跟鄰居 “借” 醬油、“勻” 醋時凍的。
嘴唇薄,抿起來的時候像一道鋒利的刀痕,說起話來尖溜溜的,
帶著股子京片子特有的脆生,卻總在關鍵處拐個彎,把便宜佔了還不讓人挑理。
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細細軟軟的,他沒事就愛用手指捻著,
捻一下就有一個算計的念頭冒出來 —— 比如算計著晚上蒸窩頭該摻多少玉米麵、
多少紅薯面才最省糧,又比如琢磨著怎麼用半塊肥皂跟二大媽換一碗醃蘿蔔。
他穿的衣服永遠是洗得發白的舊布衫,袖口和領口都打了整齊的補丁,
補丁的針腳比原布的還細密,一看就是自己縫的 —— 他才捨不得花錢找裁縫。
褲腰上總繫著一根藍布腰帶,上面彆著一把銅鑰匙,那是他家糧缸的鑰匙,從不離身。
腳上的布鞋也是千層底,鞋底磨得快平了,他還讓老伴兒補了又補,
說 “鞋底子厚,走路穩,還省布”。
像嗎?
閆解成臉漲得跟關公似的,搓著兩手急道:“我在於麗院兒蓋的偏廈都拾掇利索了,
炕都盤好了,就差把戶口分出來,往後也用不著您養著我了不是?
您老總拖著算怎麼回事?”
閆埠貴揹著手不急不慢地往前挪步,小眼睛眯成一條縫,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分什麼分?瞎折騰啥!你當分戶是鬧著玩?傳出去人家得說我閆埠貴容不下兒子,
讓兒子搬去媳婦院裡住,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他突然站定腳步,小眼睛盯著閆解成滴溜溜轉著算計:“再說了,你當分戶是過家家呢?
戶口一分開,糧食本、布票都得重新核,來回跑派出所、街道辦多費腳力?
你想搬出去單過沒啥,可你想過柴米油鹽哪樣不要錢?
跟家裡搭夥過,我還能幫襯著算計算計,省著點花錢!”
“我不要您幫我算計。”
閆解成急得直跺腳,額頭上都冒了汗,
“家裡的東西我一樣都不要,您還想咋?就求您把戶口給我遷了!”
“東西不要不是正應該的嗎?”
閆埠貴抬腿繼續往前走,眼光飄向自家西廂房,嘴角撇了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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