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天耷拉著肩膀進了屋,洗得發白的藍色幹部服上沾著些塵土,
額前頭髮被汗水浸得貼在腦門上,手裡攥著個卷邊的帆布包,
裡頭還塞著個印著 “為人民服務” 的紅袖章 —— 那是他當街道協管員時的物件,
如今卻蔫頭耷腦地裹在包裡。
他剛把帆布包往八仙桌上一放,就聽見裡屋傳來劉海中拔高的嗓門:
“回來得倒挺準時!我問你,昨兒讓你給你媽買的雪花膏,你給擱哪兒了?
還有,你那協管員的差事,怎麼今兒聽齊主任說,你給幹黃了?
你說你,要是有你大哥光齊一半省心,我跟你媽能少操多少心!”
劉光天身子一僵,手指摳著帆布包的邊角,聲音含糊得像含了口棉花:
“爸,前兒街道查衚衕裡的私搭棚子,吳大爺家非要護著那破棚子,
我沒好意思硬拆,結果王主任說我辦事不果斷,沒原則,就…… 就把我這差事給撤了。
雪花膏的事兒,我昨兒心思全在這上頭了,忘了買,
明兒我一準兒給您補上,勞駕您別這麼大火氣成嗎?”
“忘了?撤了?” 劉海中從裡屋竄出來,穿著件半舊的灰布褂子,
袖口挽到胳膊肘,臉漲得通紅,褶子裡都裹著怒氣,
“我跟你說多少回了,幹協管員就得拿出點架勢!老吳家那棚子佔了公共過道,
早該拆了,你倒好,跟人家磨磨唧唧,怕得罪人?換你大哥光齊來,
人家早把事兒辦得利利索索的,哪會像你似的,把差事都給弄丟了!
現在好了,差事沒了,你說你以後靠啥吃飯?你媽那雪花膏空了半個月,
你倒好,左耳聽右耳冒,跟你那弟弟一個德性!光齊在上班的時候,就是工作再忙,
也記著給你媽寄胰子回來,你倆倒好,在家跟前兒都指望不上!”
他往椅子上一坐,手指在桌沿上敲得 “噠噠” 響,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顫:
“還有你物件那事兒!人家姑娘是有正經工作的,當初能跟你處物件,
還不是看你有協管員的差事才願意跟你處,現在你差事沒了,我看你怎麼跟人家說!
你這廢物點心,幹啥啥不行!要是光齊,早把姑娘哄得高高興興的,
哪會像你似的,連個差事都保不住!”
劉光天皺著眉,拉過把凳子重重坐下,聲音也提了點:“爸,
我那不是怕跟吳大爺鬧僵嗎?他都七十多了,萬一氣出個好歹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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