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廂房裡的氣氛依舊繃得緊,只有筷子碰著碗的輕響,
還有劉海中時不時提起劉光齊的聲音 ——“光齊當初在廠裡……”
“光齊寫信說……”,
這聲音在小小的屋子裡繞來繞去,怎麼也散不開。
中院西廂房的門沒關,藉著屋裡昏黃的燈泡光,
能看見屋中間的八仙桌上擺著三菜一湯 —— 炒土豆絲脆生生的,
涼拌黃瓜撒了點蒜末兒,一碗蒸得嫩顫顫的雞蛋羹泛著油光,
還有盆熬得稠乎乎的玉米糝粥,四條長條凳挨著桌子擺得齊整。
薛小鳳坐在靠裡的凳上,手裡攥著個小鐵勺,小心翼翼從碗裡舀了半勺雞蛋羹,
輕輕放進對面最小的閨女賈槐花碗裡。
她穿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領口系得嚴絲合縫,個子雖不高,可坐著時腰板挺得筆直,
四十有四的年紀,眼角雖爬了些細紋,可一笑起來,嘴角那對梨渦特甜。
皮膚是被服廠車間裡養出來的細潤,透著股子熟透了的女人味,
連給孩子分羹的動作都透著股利索勁兒,手腕一抬一落,半點不拖沓。
“槐花,慢點兒吃,剛蒸好的蛋羹還熱乎,別燙著舌頭!”
薛小鳳聲音軟和,手裡的鐵勺沒停,又給旁邊的二兒子賈晨蒯了勺雞蛋羹,
“晨晨,過兩天政審下來,就跟媽去趟街道,把你那戶口本、出生證明都帶上。
還有你乾爹昨兒特意過來交代的,得讓學校開個思想品德鑑定,蓋著紅章才管用。
你們從小跟你乾爹練腿功,身子骨紮實,進武術隊的底子肯定沒問題,
就是該走的流程咱得抓緊辦,別耽誤了日子,聽見沒?”
賈晨坐在薛小鳳旁邊的長條凳上,頭埋在碗裡扒拉玉米糝粥,筷子攪得碗沿噹噹響,
頭也不抬地應:“知道了媽!我那鑑定表老師上週就給填好了,
放我枕頭底下呢,錯不了!小時候跟乾爹練腿,蹲馬步我都比愛國哥多撐十分鐘,
他都能進,我肯定也能行,您就放心吧!”
他今年十六,個子躥得快,比他媽還高半頭,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
下巴上剛冒些軟乎乎的胡茬,可一說起要進什剎海武術隊,眼睛裡藏不住亮,
跟揣了兩顆星星似的,說著就拿起小勺子,挖了口雞蛋羹送進嘴裡,
腮幫子鼓得跟小松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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