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推開自家那扇掉了漆的木門,“吱呀 ——” 一聲老長,在冷清的院裡格外扎耳朵。
堂屋裡沒開燈,只有西窗透進來的夕陽,勉強把屋子照出個輪廓,
桌上現落的灰都看得清清楚楚。
靠裡牆擺著張掉漆的八仙桌,桌邊兩把木椅缺了腿,
用半截磚頭墊著,坐上去還得晃三晃。
牆角立著箇舊木箱,鎖都有些生鏽了,裡面堆著換季的舊衣裳。
五十七歲的徐春妮正蹲在堂屋角落的煤爐子旁,手裡攥著塊舊抹布,
慢悠悠地擦著爐身,胳膊肘上還沾著點煤渣子。
煤爐子讓她擦得鋥亮,爐口還搭著塊洗乾淨的白紗布,
旁邊擺著個豁了口的鋁製水壺,壺底結著層白鹼。
爐邊案板上放著半袋玉米麵,袋口用麻繩繫著,還有一小罐鹹菜,
罐兒蓋沒擰緊,透著股鹹味兒。
小桌上擺著兩個粗瓷碗,碗邊還沾著點上次沒洗乾淨的粥印,跟長了圈白鬍子似的。
隔壁偏房的門簾耷拉著,那是光天、光福倆兄弟住的地兒,
這會兒沒半點動靜,想來是還沒回來。
徐春妮頭髮白了大半,卻梳得一絲不苟,用根黑布條簡單紮在腦後,沒一根亂髮;
臉上刻著不少皺紋,尤其是眼角和嘴角,一笑就擠成幾道褶,
可皮膚倒還緊實,透著股子硬朗勁兒;
身上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捲到胳膊肘,露出的胳膊雖瘦,卻沒半點鬆弛,
擦爐子的動作不快,可每一下都擦得仔細,連爐腿兒都沒落下。
聽見開門聲,徐春妮沒抬頭,依舊擦著煤爐,只是慢悠悠地問了句:
“回來了?前院剛才吵吵啥呢?隔著牆都能聽見動靜。”
劉海中把後背的手放下來,往八仙桌邊一坐,椅子 “嘎吱” 響了聲,
他順手端起桌上的涼白開,“咕咚” 灌了一大口,水花順著嘴角往下滴,
臉上立馬堆起點得意的笑,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還能啥?閆老三那摳門兒的!
跟他就沒處過舒坦日子,打去年地震搭防震棚就跟他不對付 —— 我沒跟他計較,
今兒倒好,他種的破花讓賈棒梗推車給碾了,還堵著道兒要賠償,
嚷嚷得整個前院都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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