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向北也一樣,前兒我買菜碰見他貼通知,
問了一嘴,他說‘媽,我這幹事的活兒穩當,瞎折騰啥呀’。
也就向中,還真放在心上 —— 他那皮革廠的活兒,
你也知道,又累又沒奔頭,早想換出路了。”
劉清儒點點頭,手指敲了敲桌面:“向中這孩子有志氣,想考就支援。
我託人搞了點複習資料,回頭給捎過去。”
心裡卻盤算開了:他記得這次高考有講究,有正式崗位的職工年齡放寬到三十歲,
向中剛滿二十,正好在裡頭;可知青和待業青年就嚴些,大多卡在二十五歲以下,
還得過政審這關 —— 不過孟彩霞家根正苗紅,確實不用犯愁這個。
“那可太好了!” 孟彩霞眼裡終於露了笑,手在圍裙上蹭了蹭,語氣裡滿是踏實:
“他這幾天翻出的舊書都黃得掉渣,好些題掰不開鑷子,正愁得轉圈呢!
有你這資料,他也能少走點彎路。”
倆人正說著,王師傅在水池邊喊:“孟姐!麻利兒著過來搭把手!餐盆摞不動了!”
孟彩霞應了聲 “來嘍”,轉頭對劉清儒說:“我先忙,你要不急就坐會兒,
等我裝倆剛蒸的糖三角,帶回家給孩子吃。剛出鍋的,熱乎著呢!”
“別介,你忙你的,我這就回了。” 劉清儒擺擺手,轉身出了食堂。
推著車剛拐過廠區拐角,就見倆年輕工人蹲在牆根兒,捧著書爭論得面紅耳赤。
“這文言文翻譯得不對,你牙長齊了麼就瞎講?”
“那你說咋翻?別滿嘴跑火車!”
倆人嘴裡唸叨著 “三角函式”
“虛詞實詞”,手指頭在地上畫著公式。
劉清儒忍不住笑了,腳步慢了些。
秋風掃過廠區的白楊樹,葉子沙沙響,混著幾人的爭論聲。
他想起孟彩霞剛才的話,心裡也踏實 —— 她家這樣的工人家庭,
在這年代確實佔優勢,只要向中能好好複習,機會總比旁人多些。
這剛入秋的京城,因為這事兒,倒真比開春還鮮活,
也比他記憶裡的任何時候,都更讓人心裡有奔頭。
經過一年的修繕,南鑼鼓巷還帶著點震後的新鮮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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