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痕，過了蒼梧郡就是旭陽了。我們這一次是一場硬仗，你害怕嗎？”
話音落下，身旁貼身侍衛無痕腰背挺得筆直，神色堅毅如初。
“無痕自幼跟隨殿下，從不知道‘害怕’二字怎麼寫。”
見無痕這般赤誠表態，蕭俊燁低聲輕嘆，素來殺伐果決的眉眼間難得染上幾分茫然，目光虛空地飄向遠方。
“是啊，本王也從未懼怕過任何一場戰役。不知道為何這一次竟有些害怕還能不能回去。”楚王目光空洞的仍然看向遠方。
“殿下是因為心裡有了牽掛的人，是害怕從此以後再也見不到她？”無痕心思剔透，一眼便看透癥結所在，輕聲發問。
無痕一句話戳中心事，蕭俊燁肩頭微不可察一顫，唇瓣動了動，既沒有點頭承認，也未曾出言否認，沉默便是全部答案。
征戰半生，刀光劍影裡從未皺過一次眉頭，可這一回，心底竟生出從未有過的惶恐，怕此戰身死沙場，再也回不去，再也見不到想見之人。
望著自家王爺那痛苦的神情。壓抑許久的不甘再也按捺不住，無痕嗓音微微發顫，字字句句都帶著替主子委屈的憤懣：“王爺，您當真甘願如此？江山也罷，心上人也罷，您盡數隱忍退讓，真的一點都不後悔嗎？……”
“無痕！”
蕭俊燁陡然厲聲呵斥，驟然繃緊的聲線硬生生截斷了他未盡的話語，眉宇間覆上一層冷厲，不願再觸碰這樁心結。
可無痕早已豁出去，躬身一拜，脖頸繃得筆直，哪怕知曉直言犯上會獲罪。依舊執意把積壓很久的心裡話盡數道出：“殿下就算要降罪責罰屬下，屬下今日也必須說出來！您十五歲披甲上陣，大小戰事親身歷經無數，幾度身陷重圍踏過鬼門關，為江山社稷出生入死，勞苦功高誰人能比？”
他越說越是激動，雙拳緊緊攥起，甲片相撞發出輕響：“太子之位本該是您的，陛下偏心不給，弟兄們心甘情願追隨您，不爭便是。
可仙靈郡主，明明是殿下最先與她相識相知！就因為賢王搶先拿出靈犀劍，一道賜婚便硬生生拆散你們！當初賢王險些傷及恆兒小姐性命，到頭來她反倒成了賢王妃！屬下實在替您委屈，心中難平！”
無痕眼底赤紅，滿臉倔強不服，滿心滿眼都是心疼自家王爺。論嫡庶長幼，蕭俊燁才是名正言順的嫡子，半生戎馬傾盡心血，到頭來功名、權柄、心上人樣樣落空，這般境遇，任誰都難以嚥下這口悶氣。
蕭俊燁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節泛白，風沙迷了眼眸，久久沒有出聲，只有山間呼嘯的風聲，替他藏起了眼底翻湧的酸澀與無奈。
呵呵，嫡子？他一直不明白母后為什麼對他和皇兄完全不一樣。他也曾渴望母后像愛皇兄那樣的愛護他，擁護他。可是，最後即使皇兄犯下如此大錯母后還是義無反顧的維護他，甚至讓他用所有的功勳去換皇兄的平安。
他雖然心裡有氣，但也知道那是因為母后愛子心切，生死關頭想救下自己的兒子也無可厚非。
可是，直到掖庭裡雜掃的應嬤嬤臨終前告訴他的一切，他才明白為什麼母后對他和皇兄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