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嬤嬤垂在身側的雙手悄悄攥緊,指節泛出青白,她緩緩深吸一口氣,方才起伏不定的胸腔慢慢平復,眼底翻湧的慌亂盡數斂去,再抬眼時只剩一片沉定,反倒比方才失態時多了幾分豁出去的平靜,一字一句沉穩開口。
“殿下,方才老奴所言絕非胡言,‘皇后並非您生母’這話關係重大,是能引動抄家滅族大禍的妄言,老奴萬萬不敢隨口捏造信口開河。”
她微微躬身,脊背繃得筆直,目光沉沉望向眼前王爺,聲音添了幾分悲涼與厚重:“殿下,您的確並非當今皇后周詩婉所生。您的親生母親,是老奴一母同胞的孿生妹妹,名喚應安芝。”
說起妹妹,應嬤嬤緊繃的眉眼柔和些許,眸底漫開一層綿長懷念,語氣也輕緩下來:“我妹妹自小聰慧通透,飽讀詩書,一手琴棋書畫更是樣樣拔尖,性子溫婉柔順,眉眼生得溫潤好看,當年鄰里鄉鄰,只要見過她一面,沒有不心生喜愛的。”
話音微頓,一抹苦澀漫上她的眼角,藏在皺紋裡的哀傷盡數顯露:“可就在我們姐妹十五歲那年,家鄉突發百年難遇的大水,滔天洪水頃刻吞沒了整座村落,闔家上下盡數被洪水衝散。爹孃在洪水裡沒能撐住,當場便沒了性命,我與妹妹被湍急水流衝往兩處,自那一日起,便徹底斷了音訊。
洪水退去後,老奴四處打探,始終半點她的訊息都尋不到,都不知道妹妹是尚在人世,還是早已埋骨荒澤。
直到十八年前,在一個叫樂川的鎮上,被一個拾荒的老太太誤認成她,才知道原來妹妹還在人間。
老太太說妹妹被她收留過一段時間,後來她不知道什麼原因,被一個去慈雲寺燒香的大戶人家太太看中了,收去做了丫鬟。
有了妹妹的訊息,老奴欣喜若狂。還好老奴從小喜歡舞槍弄棒,會一點點拳腳,有了方向就一路尋查妹妹的下落。差不多尋找了一兩年最後得知妹妹是進了宮,老奴便想盡辦法進宮來,只想與妹妹早日團聚。
之後在宮裡暗裡尋找了三年,都沒有妹妹的絲毫訊息。直到有一次在慌亂走路時不小心撞到了沈貴妃,沈貴妃也將老奴誤認成妹妹,才知道妹妹當年原來是被皇后帶走的。”
“沈貴妃她會隨便告訴你一個宮女皇后的事情?”楚王打斷了應嬤嬤的話,聲音卻變得柔和了許多,而且還夾雜著一些微妙的顫抖。
“老奴衝撞到沈貴妃,本以為是大禍臨頭了。沒想到的是,沈貴妃看到老奴開始是驚訝後來是驚喜,‘安芝快快起來,本宮一直想找你說說話,可否隨本宮去棲逸宮?’
隨後老奴便隨沈貴妃去了棲逸宮。原來,蕙質蘭心的沈貴妃當時就認出了老奴不是安芝妹妹。之所以沒有當場揭穿,也沒有責罰衝撞之罪,是因為妹妹對她有恩。
當年沈貴妃生產時沒有妹妹暗裡幫忙,他和賢王母子就等不來攝政王,也早就沒有了她和賢王。
貴妃把妹妹的事情也都盡數告訴了老奴,原來妹妹早已不在人間。”
應嬤嬤說到這裡,神情無比痛苦,臉上也佈滿了淚水。
蕭俊燁沒有說話,也沒有催促應嬤嬤繼續說下去。但是心口卻莫名的一陣絞痛,甚至有些呼吸不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