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暮色沉沉,凜冽的巽風捲著林間碎葉,嗚嗚穿過荒蕪的山坳,掠過一間孤零零立在密林深處的老舊木屋。木屋松木斑駁,簷角結著薄薄的寒霜,四下荒無人煙,唯有風過草木的蕭瑟聲響,襯得這處隱秘之地愈發清冷孤寂。
陸祥雲隨著巽風來到此處,步履匆匆,帶著一身風塵與迫人的氣息。他剛踏至木屋門前,焦急來回踱步的墨玉便猛地抬眼,眸中瞬間燃起絕境逢生的光亮。
連日來懸心焦灼、徹夜難眠的惶恐與疲憊,在看見陸祥雲的這一刻盡數散去。
墨玉快步迎上前,語氣裡滿是急切與哽咽,恭敬又懇切:“陸先生,您可算來了!求您快看看閣主!”
他躬身引路,眼底是全然的信賴與篤定。墨玉更是打心底深信,這世間萬般重傷詭疾,從來沒有陸先生救不回來的人。只要他來了,閣主便一定有生機。
陸祥雲神色冷峻,眉宇間凝著沉沉陰霾,未曾多言半句多餘話語,抬手輕輕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一股濃重的衰敗藥味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瞬間裹挾了他周身。屋內光線有些昏暗,僅有一扇小小的木窗,漏進幾縷稀薄的殘陽,堪堪照亮床榻一方。
當陸祥雲的目光落臥床上之人時,身形驟然一僵,腳下猛地踉蹌半步,心頭如遭重錘重擊,翻湧起滔天的震驚與酸澀。
榻上的寧景,早已沒了往日意氣風發、沉穩凌厲的模樣。
曾經身姿挺拔、風骨卓然、執掌整個夢斷閣局勢的閣主,此刻靜靜蜷縮在被褥之中。面色慘白如紙,毫無半分血色,薄唇乾裂泛青,連呼吸都微弱得近乎看不見起伏。他周身氣息渙散,經脈受損嚴重,生命力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彷彿下一刻便會徹底湮滅在這山野暮色裡,奄奄一息,脆弱得讓人心驚。
寧景這般狼狽慘烈、瀕死垂危的模樣,是陸祥雲從未見過的。
似是察覺到熟悉的氣息,一直陷入昏沉的寧景,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他的眼眸黯淡無光,佈滿疲憊與血絲,可在望見來人的剎那,硬是撐著最後一口殘喘,扯出一絲極淺極淡的笑意。
他聲若蚊蚋,氣若游絲,每一個字都耗費著殘存的所有力氣,虛弱的道:“祥雲……我終於……撐到你來了……閨女不知道吧……她沒跟來吧……別管我……趕緊……先去救離源……”
字字句句,無關自身生死,唯獨惦念著女兒和兄弟的安危。
看著一起走過無數風雨,一起經歷過數場生死的手足兄弟,落得這般九死一生的境地。看著向來傲骨錚錚的寧景被重傷折磨至此,陸祥雲心口驟然酸澀絞痛,滾燙的溼熱瞬間湧上眼底,素來沉穩冷靜、不為外物動容的他,眼圈不受控制地悄然泛紅溼潤。
他壓下胸腔翻湧的心疼、怒火與後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語氣帶著嗔怪,更藏著極致的擔憂,沉聲冷喝:“少說話,凝神調息!你好生給我撐住,餘下的賬,我之後再一一跟你們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