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潮溼的山洞深處,陰風捲著刺骨的涼意,一遍遍掃過荒蕪的石地,夾雜著細微的碎石簌簌滾落的輕響,死寂得令人窒息。
當陸祥雲的目光穿透沉沉暗影,牢牢落在洞內冰冷石板上那道熟悉的身影時,渾身驟然一僵。
下一瞬,雙腿驟然脫力,堅硬沉重的力道順著四肢百骸驟然抽離,他身形劇烈一晃,堪堪扶住身側粗糙冰冷的巖壁,指節死死攥住凹凸的石面,指尖瞬間泛白,連骨節都繃得泛青,卻終究抵不過驟然崩塌的心神。
雙腳重重一軟,巍峨挺拔、素來沉穩無匹的身軀,竟險些直直跪倒在這片冰冷的亂石之間。
剎那間,一股翻江倒海、錐心刺骨的劇痛,如同萬千淬了寒冰的利刃,從四肢百骸、五臟六腑的每一處縫隙裡瘋狂湧出,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狠狠刺穿他的經脈,撕裂他的心肺。
痛到極致,便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鈍痛,胸腔堵得滿滿當當,悶得他幾乎喘不上一口氣,心口空空落落,又沉得像是壓了萬鈞寒石,凍得他渾身血液都近乎凝滯。
山洞裡的風愈發陰冷,吹起他衣袍獵獵作響,卻吹不散他眼底驟然氾濫的絕望與荒蕪。
陸祥雲垂著眼眸,長長的眼睫劇烈顫抖著,覆下一片濃重的陰翳。他抬步向前,一步,一步,緩緩朝著那方石板挪動。
不過短短數丈的距離,此刻卻彷彿隔著千山萬水,每一步落下都重逾千斤,沉重得讓他步履蹣跚,每一次抬腳落腳,都耗費著他僅剩的所有力氣。
鞋底碾過細碎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在死寂的山洞裡格外清晰,卻襯得周遭愈發荒蕪悲涼。
他根本無需走近細看,無需觸碰那具一動不動的身軀,心底早已瞭然所有結局。
行醫半生,他妙手仁心,懸壺濟世,這一生救過天下無數蒼生,渡盡世間萬千苦難。他通曉星象命理,能窺天道玄機,可算世人前世今生、禍福吉凶,朝堂百官、市井百姓的命運起落。
可偏偏,偏偏是他最親、最重、相伴相依的兄弟,偏偏是這個陪他踏遍山河、共闖風雨、並肩逐鹿天下的人,驟然落幕,驟然離去。
他掐遍星盤,算盡天機,勘破世間所有變數,卻唯獨,從未算出離源的別離,從未窺得半分預兆。
無風起浪,無兆別離,突如其來的噩耗,狠狠砸碎了他半生篤定的天道命理,讓他素來通透清明的心境,瞬間徹底崩塌、寸寸荒蕪。
世人皆知俞首國閒雲攝政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陰陽、曉乾坤,算盡天下事,智計冠絕九州,是無所不能、從容自若、從無敗績的絕世奇才。
而他這一生所有的蛻變,所有的榮光,所有的底氣與前程,盡數始於與離源的相遇。
從前的他,只是一個被當地土霸罷免教書資格的文弱書生。之後他孑然一身,只想平平淡淡做一個凡夫俗子,什麼江山社稷,離他很遠很遠,甚至都未曾想過。
是離源闖入他荒蕪孤寂的人生,拉他出泥沼,陪他渡風雨,予他信任、予他羈絆、予他滿腔滾燙的煙火人間。
是離源一點點改變了他的命運,重塑了他的人生,給了他並肩前行的知己,給了他立足天地的底氣,給了他山河萬里、歲歲可期的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