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俊逸胸膛劇烈起伏,眼底翻湧著不甘與憤懣,一聲詰問衝破喉間,擲地有聲。
“什麼天命安排?什麼三界蒼生!倘若我連心愛的人都護不住,這世間其餘種種,又與我何干!”
他半生所求簡單至極,不求權傾朝野,不貪救世盛名,唯盼護著陸君恆一世無憂。可天命層層枷鎖套在二人身上,彷彿所有人都要他們順從宿命,沒有人問一問,他們願不願意承受這一切。
玄風道人望著激動難平的徒弟,面上不見半分動容,語氣沉穩而通透,不帶一絲緩和餘地。
“這本就是她的宿命,是她生來便要踏上的道路。你執念太深,處處想要插手庇護,過度干預,只會令她前路愈發崎嶇艱難。
你若真心想要幫她,想要五天之後順利將她迎娶進門,便安安穩穩留在雲棲霞靜心修心。”
頓了頓,玄風道人目光深深鎖住蕭俊逸,落下最終定論。
“唯有等你心中戾氣散盡、心緒真正平靜之時,為師才會放你離開此地。”
話音落下,玄風道人不再多做半句規勸,寬大的道袍衣角輕輕一拂,轉身邁步走出雲棲霞殿門。殿門緩緩閉合,隔絕了殿內賢王滿腔無處排解的焦灼與痛苦。
寧府——
清晨,和煦的春風穿廊而過,樂仙居簷下懸掛的風鈴被拂得叮咚輕響,細碎鈴聲悠悠迴盪在庭院之間。
天色方才大亮,陸君恆便早已經起身,一襲利落勁裝,在青石鋪就的院落中練了整整一個時的辰劍法。劍光起落,帶起晨間微涼的清風,額角沁出一層薄薄汗珠。隨著春風吹拂滿院都是沁人心脾的蘭花香。
廊下,陸謙華與陳英並肩立著,靜靜望著院中身影。
陸謙華無奈搖頭,低聲笑道:“別人家待嫁的閨閣小姐,整日閉門描花刺繡,瞧瞧咱們家這個,天不亮就起來舞刀弄劍。”
陳英當即輕輕懟了回去,眼底滿是驕傲:“俞首國的仙靈郡主,普天之下也就咱們恆兒擔得起,尋常閨秀豈能與她相比。”
陸君恆恰好收了招式,聞聲轉過身,快步走上廊下,眉眼帶著幾分爽朗:“爺爺、奶奶,是不是恆兒練功吵醒你們了?”
“不曾,不曾。人上了年歲,本就覺少,哪裡有那麼多瞌睡。”陳英連忙上前,伸出溫熱的手掌,心疼地替她拭去臉頰汗珠。
“瞧瞧,別人的姑娘都擔心出汗怕燻著了他人,咱們的恆兒這一齣汗百花都得羞愧。”陳英滿懷驕傲。
陸謙華神色微微凝重,開口問道:“恆兒,夢斷閣那邊可有訊息?你寧爹爹究竟何時能夠回京?爺爺心中一直掛念。”
“傳了訊息的,寧爹爹近兩日就回來了。”陸君恆頓了頓,目光四下張望,“對了,我爹爹呢?這幾日我都不見他蹤影。”
陸謙華語氣平和的道:“你父親許是留在宮中處理要務,一時抽不開身吧,爺爺這幾日也沒見到他。”
陸君恆聞言,秀眉緩緩蹙起,心底生出一團疑雲。昨日蕭俊逸分明同她說過,近日朝中事務繁忙,爹爹也不在皇宮。
人不在宮中,也未曾回家,那他究竟去了哪裡?
諸多疑慮盤旋心頭,可她瞧見爺爺奶奶憂慮的神色,話到嘴邊又悄然嚥下。若是道出心中困惑,平白惹兩位老人憂心。她只能壓下不安,暫且裝作不曾多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