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懷抱溫暖而安穩,不帶半分疏離,全然是長輩對晚輩的疼惜,是看著後輩拼死逞強、遍體鱗傷的不忍。往日里殺伐果斷、沉穩厚重的神毅,此刻竟像個硬撐太久、終於露出血肉脆弱的孩子,被她穩穩護在懷中。
“傻孩子……”
冷斕曦的聲音輕緩低沉,裹著一聲沉沉輕嘆,滿是恨鐵不成鋼的心疼,溫柔卻字字沉重,“你師父千叮萬囑,反覆告誡於你,修行煉心,最忌剛愎自用、事事逞強。凡事留三分餘地,護得住自己,方能護得住家人蒼生。你怎麼就半點沒聽進去?”
她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語氣愈發酸澀:“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油盡燈枯、滿身暗傷的樣子,若是讓你師父見了,或是讓恆兒和清瑤看見,他們該有多心疼、多揪心吶?你是為人夫的人,是為人父的人,是父母的靠山,這般不愛惜自己,到頭來,最受累、最憂心的便是他們啊!”
被溫柔懷抱裹挾的陸祥雲,心頭猛地一震。
他垂落修長的眼眸,眼底滿是濃重的慚愧與自責。他權傾半生,歷經風雨跌宕,素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從未有何事能讓他心生愧赧。可此刻,望見素來從容淡然、萬事不驚的師孃,為了他屢屢蹙起眉頭,眼底盛滿真切憂色,一股濃烈的愧疚瞬間席捲了他的五臟六腑。
他氣息微弱紊亂,勉力抬聲,嗓音沙啞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歉意:“師孃,無妨。只是修為短暫耗損,並無大礙,待我靜心調息幾日,便可盡數恢復,您無需太擔心。”
他字字都在逞強,刻意淡化身上重傷,只想讓她安心。
“剛剛才說你,一句都聽不進是嗎?轉頭還要嘴硬逞強!”
冷斕曦微微蹙眉,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嗔怪。她深知陸祥雲的性子,一生傲骨,寧折不彎,遇事永遠獨自硬扛,從不願拖累旁人,更不願讓至親之人擔憂半分。
話音未落,她眸色微斂,指尖一縷溫潤純淨的仙力倏然流轉而出,輕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磅礴力量,瞬間纏上陸祥雲的四肢百骸。
瞬息之間,陸祥雲渾身經脈被靈力穩穩禁錮,身軀僵硬,動彈不得,就連一字一句都無法吐露,只能被動立在原地,任由師孃施為。
緊接著,冷斕曦抬起纖細玉指,指尖靈力輕輕一挫,嬌嫩的指腹瞬間被刺破。
一滴、兩滴……
瑩潤剔透的殷紅血珠緩緩墜落。這絕非凡血,乃是她身負千年靈芝本源孕育出的靈血。蘊天地精華,藏生生不息的修復之力,最能滋養經脈、補足虧虛、修復本源暗傷,珍貴無比。
溫潤的靈血緩緩落入陸祥雲緊繃的唇中,醇厚溫熱的藥力順著喉間滑落,緩緩滲入乾涸受損的經脈。
陸祥雲動彈不得,只能被動承受這份厚重至極的恩情。他漆黑深邃的眼眸裡,沒有半分順從,滿滿都是隱忍的不贊同與深深的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