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王府的侍女上前,一左一右扶著陸君恆,引著她往後院新房走去。白雲與妙音緊跟其後,心裡只有自家小姐的安危。
蕭俊逸還要留在前廳,接待前來道賀的文武百官與各方賓客,只得暫時鬆開她的手,目光沉沉追隨著那抹豔紅的背影,眼底滿是不捨與繾綣。
陸君澤、離皓羽一眾兄長站在賓客席的主位,望著新人的方向,臉上是由衷的欣慰。夢斷閣的人依舊守在王府各處迴廊、院牆之下,表面是王府護衛,實則神識四方鋪開,時刻戒備,不曾有半分鬆懈。
前廳觥籌交錯,笑語喧譁,喜慶的酒氣漫過雕樑畫棟。
新房內紅燭高燒,燭火搖曳,將滿室的大紅繡帳映得暖意融融。
錦帳上鸞鳳交頸的金線刺繡流光熠熠,床榻鋪就鴛鴦合歡錦被,四角懸著沉甸甸的紅絲香囊,淡淡的檀香漫在空氣裡。屋內安安靜靜,外面前廳的宴飲喧譁隔著層層院落隱約傳來,歡聲笑語、碰杯之聲隱隱飄進來,卻擾不破這一室的靜謐。
陸君恆端坐在喜床正中,鳳冠壓得肩頭微微發酸,珠翠流蘇隨著她細微的呼吸輕輕晃動,叮咚作響。霞帔的紅綢垂落,鋪散在床沿。她垂著眼簾,指尖輕輕攥住大紅的錦被,心頭又是新奇,又是忐忑。
白日里拜堂的一幕幕還在腦海盤旋,爹爹佈下的結界,一眾兄長相送,夢斷閣高手暗中守護,還有蕭俊逸那雙盛滿情意的眼眸,萬千心緒交織在一起。心中卻浮起一場不真切的恍惚。
她今日,真的成親了。
心底縈繞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臨行前,奶奶拉著她的手細細叮囑的話語,此刻清清楚楚迴響在耳畔。奶奶說,女兒家一朝出閣嫁人,便是徹底褪去稚氣,再也不能像從前那般肆意任性、無拘無束,隨心所欲了。
從前她懵懂天真,肆意嬉鬧,從不懂婚嫁的重量,可今夜端坐婚房,看著滿室喜慶紅妝,才忽然覺出幾分真切的拘束感。
一切都像一場太過倉促、溫柔又縹緲的幻夢。
彷彿昨日,她還在雲霧繚繞、自在無憂的藥仙谷度日。春日踩著淺淺溪水,蹲在清澈見底的河裡伸手摸靈動游魚;秋冬鑽進林間草木,蹦蹦跳跳追逐軟糯可愛的野兔,整日無憂無慮,肆意爛漫,被爹孃疼寵呵護,不知世事煩憂。
可不過轉瞬之間,時光翻覆,昨日還在山谷嬉鬧的稚齡少女,今日便身著大紅嫁衣,端坐王府洞房,稀裡糊塗地,成了賢王妃。
她低頭看著自己素白纖細的指尖,心口輕輕發顫,忍不住暗自思忖,這真的是稀裡糊塗的緣分嗎?
好像是,又好像全然不是。
她從前心性單純懵懂,被爹爹和孃親、兄長護得太好,不懂情愛,不懂相守,只顧著肆意快活。全然不知,千里之外始終有一道溫柔身影,默默等候,歲歲年年,從未離開。
是她,讓俊逸哥哥等的太久太久了。
直至上次蕭俊逸重傷昏迷,不省人事,她守在床前,看著昔日溫潤強大的人毫無生機地躺著,心口傳來剜心蝕骨的劇痛,那種惶恐、無助、瀕臨失去的絕望,徹底打碎了她的懵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