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孤城拍了拍他的肩膊,把他肩上雪花都拂了下來,輕輕一笑打破了沉重的氣氛:“謝謝錦卿替我奔走了。”
顧錦卿重重的吸了一口氣。“哥哥,海上兇險,這麼多年來江東船務有幾個人能活著回來你也是知道的……你真的想好了嗎?”
柳孤城親暱地捏了捏他在雪中凍得有些發紅的鼻尖。“就是這樣,我才感覺自己是真正的活著啊。”
明明是準備揚帆千里,前程茫然未卜的人,語氣卻是這樣的稀鬆平常,彷彿他才是留下來的那一個。
“那你出海之後……打算往哪個方向?”顧錦卿有些遲疑的問。
柳孤城意味深長的笑笑。
“但去莫復問,白雲無盡時。”
——得了,別問。
顧錦卿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忍住眼中正在翻滾的水珠,伸出沒有拿傘的手緊緊擁住了他。
“哥哥是我這一輩子唯一的朋友,沒有了你,我真的……”
柳孤城回抱住他,力度是讓人心安的溫和與堅定。
他拍了拍顧錦卿的背,索性把官袍背上的飄雪也拍了下來,看著自己的作品又得意的笑了笑。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擁抱既分,兩人相視而笑,透過飄落的雪花,在那一刻都看見了對方眼底的點點星火。
顧錦卿的眼中,燃燒著一片赤子之心,還有對前程的野心和衝勁。
而柳孤城的眼中,閃耀著對於未知人生的嚮往。
眸光深處,似乎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情,卻很快便被他掩蓋下去。
他們要走的路註定了是南轅北轍,但在人生交叉的十年之間,卻又互相扶持拉著彼此從泥濘之中爬了出來,因為有了彼此的存在而慢慢療愈了自己的滿身瘡痍,亦因為對方而成為了一個更好、更完整的人。
就算道不同那又如何,人生得一知己如此,已經是大部分人一生難求的機遇。
柳孤城粲然一笑,再無留戀地轉過身去,懶懶揮了揮手:“錦卿,後會有期。”
顧錦卿心中一時五味雜陳,他抿了抿唇,忽然衝口而出:“那麼……陛下呢?”
他突然想問,沒有了你那陛下怎麼辦?有沒有什麼想跟陛下說的?和陛下之間,有再見面的可能嗎?
千言萬語,最終全部沉澱於三個字裡。
柳孤城的腳步一頓。
這一頓,彷彿頓了半輩子的時間。
自國子學裡單方面的窺視開始,越長風在他的生命裡的確已有半輩子的時間。
十三年的時間有如白馬過隙,在短短一剎之中就在眼前飛掠而過。
柳孤城沒有回頭,抬步走上顧錦卿來時的馬車,頭也不回的出了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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