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鈴還須繫鈴人”?!我聽得一愣——振堂叔?!王鎖匠這話的意思,分明是讓我去找做這個炸彈盒子的振堂叔!
我想,你應該能聽懂我的意思。王鎖匠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眼神里帶著一種瞭然,慢悠悠地補充道:不然的話,你就只能想辦法,帶著這東西跑一趟省城,找廣生幫幫你了。
不過我得告訴你。他的話鋒又一轉,說道:這東西雖然不知道被開合過多少次了,但是我感覺它應該已經到了極限,裡面引線上的拉簧繃得很緊了,你最好是拿穩點,別一個不小心給弄炸了。
“我操!”他這話一說,我連碰都有點不敢碰這個木頭盒子了。
難道真要把這玩意兒帶回家裡去?!我盯著眼前的木頭盒子,心裡直發毛,暗暗思忖道:現在怎麼辦?!依照王鎖匠那犟脾氣,他說不幹,就算是打死他,他也絕對不會動手!所以,他這裡就不用再考慮了。
去省城找菜頭?!別說抱著個炸彈擠長途汽車,這一路還要顛簸好幾個鐘頭,光是想想,手心裡就全是冷汗。真要是沒轍,這或許是最後一條路了。
剩下的,就只有找振堂叔了!這要是真的把東西帶了回去,放在哪兒才合適呢?!一家老小都在,總不能直愣愣地拿給振堂叔就讓他在家裡開啟吧?!萬一出點事怎麼辦?!
想當初,振堂叔為了報仇,跟王文波合計著想出這麼個法子,本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對付黃正雄,沒曾想最後別說用在他身上,就連他兒子黃崇德和孫子黃尚志身上都沒有用上。反倒繞了一大圈,陰差陽錯地又落到了我的手裡!現在輪到我想著怎麼才能把盒子開啟,把裡面的救命藥給拿出來!
真是命運作弄人啊!我在心底暗暗嘆了一口氣,身子一彎,正想收拾一下地上的東西,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亮光。就在這萬般糾結中,王文波的名字忽然讓我想起了一件事——設計圖!這個木頭盒子的設計圖!
“誒——?!”我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心裡想道:當初,我就是在王文波的桌子上,無意間瞥見了那張畫滿線條和標註的盒子圖紙,才知道了振堂叔的計劃!既然是王文波親手畫的那些圖紙,那他就應該知道,怎麼樣才能安全地開啟它!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瞬間就讓我興奮了起來,王鎖匠不幹,王文波不會不幹吧?!至少他可以告訴我從哪兒下手吧!
我面露喜色,立刻蹲下身子,動作放得無比輕柔,輕輕地把那幾件舊衣裳一層層裹在木頭盒子上,又將那幾層粗布重新打結固定好。心裡頭盤算著:趁著天還沒黑,趕緊再跑一趟福利院,爭取把“野生金芝”從盒子裡給取出來。
王鎖匠就站在一旁,眼神怪異地看著我笨手笨腳地收拾著。
等我把包袱裹好打結的時候,他撐著膝蓋,慢悠悠地直起身,緩步走到院子裡那張小桌旁,一屁股坐在那把小椅子上。拿起桌旁的開水瓶,不緊不慢地給紫砂茶壺裡續上開水。
然後將幾隻小茶杯裡殘留的冷茶潑在地上,重新沏上熱茶,安安逸逸地端起一杯,吹了吹,呷了一口,長長舒了口氣,一臉的愜意之色。
我小心地把包袱綁在身上,確定不會有太大搖晃,這才對著王鎖匠說道:王叔,那我先走了!
剛轉過身,王鎖匠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了過來。
既然來都來了。他放下小茶杯,眼皮抬了抬,像是隨口打的一個招呼,說道:坐吧!喝口水再走吧,急也不在這一時。
不了,王叔。我心裡急著要解決掉身上的這個大麻煩,連忙回答道:我得去——。
話還沒說完,就被王鎖匠硬生生地打斷了,他語氣古古怪怪地問道:這麼久沒見了,你就沒有什麼話想跟我說說?!
有什麼想說的?!我聽出來他似乎話裡有話,微微一怔,又把身子轉了回去。這一來一回之間,隱約感覺腰間有個硬東西輕輕別了我一下。
對了!“棗影藏鋒”!我猛然間想起了貼身藏著的“棗影藏鋒”!
“遊醫” 周遊說這東西是長樂道人的。後來,王曉紅不知怎麼的偷偷拿走了它,還悄悄跟李穎說這是她家裡的東西。再後來,它又悄無聲息地回到了我的書桌裡。這兜兜轉轉的,讓人一頭霧水,我到現在也沒弄明白它到底是誰的東西?!
今天,不就是一個機會嗎?!我稍作思量,便朝著王鎖匠走了過去。走過去才發現,王鎖匠嘴上招呼我坐,可這桌邊,除了他屁股底下那張吱呀作響的小椅子,根本就沒有第二個能坐的地方。
“咳——”,我站在桌旁有些不自在地輕輕咳嗽了一聲,右手微微一動,“棗影藏鋒”貼著小臂的皮膚,緩緩滑到了掌心。
我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捧著它,極其鄭重地將它輕輕放在了那張小木桌上。
望著從頭到尾都饒有興致注視著我的王鎖匠,輕聲問道:王叔,您——認識這個東西嗎?!
王鎖匠微微一笑,眼睛低垂,只輕飄飄地瞟了一眼被我鄭重放在小木桌上的“棗影藏鋒”,那神情,就像看到桌上的小茶杯一樣,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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