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媽端著麵條從廚房裡出來,看到老爸這副悠閒自得、哼著小曲喝小酒的模樣,不由得愣住了。一時間連手裡那碗熱氣騰騰的麵條都忘記了放下。
她端著麵條,眉頭微蹙,疑惑地看了老爸一眼,好奇地問道:永昌,你今天這是怎麼了?!撿著錢了嗎?!這麼高興!
“呵呵呵!”老爸呵呵笑著,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啪嗒”一聲剝開一顆花生,露出裡面飽滿的紅衣果仁,隨手丟進嘴裡,嚼得咯嘣咯嘣作響,然後又滿足地“滋溜”了一小口白酒,眯著眼睛,一臉的愜意與回味,神神秘秘地拖長了語調說道:你猜——。
老爸這賣關子的舉動,以及臉上那繃都繃不住的笑意,讓老媽不由認真思索了起來。她的眼珠轉了轉,跟著眼睛猛地一亮,臉上露出期待的神色,高興地問道:是不是漲工資了?!還是單位發獎金了?!發了多少?!
“呃——”。老爸聽到老媽的猜測,不由微微一怔,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說道:咳,那倒也不是——。
“咚!”
老媽臉上的期待瞬間消失,她把手裡的麵碗重重地放在老爸面前的桌子上,語氣裡帶著嗔怪說道:究竟有什麼事,能不能一口氣爽爽快快地說出來?!猜猜猜!讓人猜什麼猜?!
“嘿嘿嘿。”老爸伸手把麵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沒皮沒臉地笑道: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今天下午聽說了一件令人感覺好笑的事!心裡頭高興,憋了一下午,回來忍不住就想喝一杯!
好笑的事?!老媽氣得白了老爸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也不知道是什麼事這麼好笑,我看是一天把你閒得!
說完話,她似乎也懶得再追問,徑直走進了廚房裡。
“嘿嘿嘿!”老爸盯著老媽的背影又低聲笑了笑,隨即轉過頭,滿眼都是壓抑不住的笑意望向了我。他朝我勾了勾手指,等我湊近了些,他才輕聲說道:肆兒,報應來了!
報應來了?!我愣了一下,對老爸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不由放下筷子,低聲問道:爸,什麼報應來了?!
老爸眯縫著雙眼,端起桌上的酒杯,一仰頭,“咕咚”一口乾掉了杯中剩餘的白酒,臉上泛起了一絲紅暈。
“哈——”,他長長地哈了一口酒氣,語氣裡帶著一股快意,興奮地輕聲說道:蔣衛東!蔣衛東那小子,也給刷下來了!
蔣衛東?!我不由一怔,跟著猛地反應了過來,驚愕地脫口問道:爸,你是說蔣朝陽的兒子當兵也給刷下來了?!
老爸一臉的興奮,連連點頭,眼睛裡的光芒更盛了。
姓蔣的也被刷下來了嗎?!我腦中頓時想起了那天董曉山在廁所外對我說的話——我既然當兵走不了,姓蔣的也別想那麼容易的走了!
難道董曉山動手了?!可是他明明已經走了啊!又是怎麼做到的呢?!我也跟著興奮了起來,心臟“怦怦”直跳,睜大了眼睛,緊緊盯著老爸,壓低聲音追問道:爸,是怎麼回事?!快說說!他怎麼被刷下來的?!
昨前天,不是全縣應徵人員集中體檢嘛。老爸又往我跟前湊了湊,繼續低聲說道:今天上午,他們的體檢報告結果出來了。
老爸說到這裡,頓了頓,抬起頭,警覺地朝著廚房的方向望了一眼,老媽似乎還在裡面忙活著,沒有出來。
我的旁邊,巧兒一邊小口吃著麵條,一邊豎著耳朵,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好奇地聽著我們父子倆的對話。大姐端著碗在小賣部裡吃,何哥還沒有回來。
而振堂叔則始終埋著頭,彷彿對周遭的一切都不感興趣,只是不停地往嘴裡機械地刨著麵條,嘴裡發出輕微的吸溜聲。
只聽老爸繼續說道:體檢中發現,蔣衛東那小子,左前臂有一處大概2釐米長的陳舊性疤痕,而且,還有輕度的扁平足。
疤痕?!輕度扁平足?!我心中有些好奇,不解地追問道:爸,體檢這麼嚴嗎?!連手臂上有個小傷疤也要算問題嗎?!
“呵呵呵——”。老爸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
他又給自己面前的空杯斟了一杯酒,端起來“滋溜”一口下去了一大半,然後才不緊不慢地說道:有些東西,可左可右。關鍵並不在於醫院的檢查報告上寫出了什麼。
而在於——。他再次壓低了聲音說道:海軍那邊帶隊的,拿到體檢報告以後,特意指出——“暴露部位的疤痕在潮溼的海洋環境下有較高的感染風險,而輕度扁平足也可能影響長途航行中的長時間站立的穩定性,以及不適應甲板上的高強度體力作業”。直接就給他刷下來了!
海軍就憑這個把他給刷下來了!我的心裡微微一動,回想起那天早晨給東子送行時,董曉山和趙姨最後的對話,似乎明白過來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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