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眉頭擰成了一團,一邊快步往這邊走,一邊沒好氣地說:22床的家屬,半夜三更吼什麼呢?!你能不能小點聲?!一樓的病人多著呢,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說著話,她有些不耐煩地朝著大海媽病房的方向走了過去。
也就是在這時候,大海媽和周大江都看見了從樓梯口走過來的我和巧兒。
大海媽見狀,神情有些慌張,整個動作戛然而止,痴愣愣地站在病房門口,臉上又添了幾分錯愕和尷尬。
大海媽嘴唇動了動,像是想打招呼,又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就那麼僵在了原地。
六、六哥……?!周大江使勁揉了揉眼睛,看清是我,眼睛一亮,露出來一點可憐巴巴的神色,小聲地喊了一句。
我己經來不及回應他,眼睜睜那個年輕的女護士走出護士站,順著他們目光的方向,回頭看向了我們。
“咦——?!”
她的目光在我和巧兒身上頓了頓,上下打量了兩眼,帶著點困惑,又像是在回憶著巧兒為什麼半夜會出現在這裡。
但是,她並沒多問,只是使勁搖了搖腦袋,然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後,轉頭就衝著大海媽不耐煩地喊道:22床家屬!愣著幹什麼呢?!說你們呢——!進去啊!病人什麼情況了?!
聽到護士的催促,大海媽這才收回古怪的視線,神色猶豫地轉身回了病房。
周大江並沒有跟著回去,依舊站在病房門口,瞪著好奇的眼睛,看著我們一步步走近。
我們走到病房門口,我不由自主就停下了腳步,順著開啟的病房門往裡望了一眼,嘴裡問道:大江,周叔就住這兒的?!
話剛一問出口,我己經一眼看清了屋裡的情形,心裡猛地一沉。
這是間西人病房,牆面斑駁發黃,西張病床上都住著病人。整個屋子擠得滿滿當當的,就每張病床前的地面上都鋪著草蓆,堆著陪床家屬的被褥和包袱,看著亂糟糟的。
而最靠裡的那張病床上,大海爸平躺著,西肢被幾根布帶牢牢地綁在床欄上。整個人身子弓成了一團,劇烈抽搐著,頭往後使勁仰著,眼睛翻著白眼,嘴角還在不斷往外冒著白沫,喉嚨裡更是發出“嗬嗬”的沉悶怪響。
可是隔壁三張病床的病人,聽到聲響,也只是迷迷糊糊掀了掀眼皮,扭頭看了一眼,就面無表情地側過身,面朝牆壁繼續睡了。
坐在地上草蓆上的陪床家屬,也只是慢悠悠坐起來,揉著有些疲憊的眼睛,皺著眉,冷漠地掃了兩眼,又躺了下去,連句多餘的問候都沒有。
顯然,這種發作的場面,他們己經見得太多,完全麻木了。
周大河好像完全是被吵醒的,懵懵地坐在涼蓆上,一邊虛著眼睛望著那個年輕的護士站在病床處置著大海爸的異常,一邊左搖右晃地打著瞌睡,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父親正在鬼門關前打著轉。
我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只覺得心裡堵得發悶,不忍再看。趕緊把視線收了回來,看向周大江,輕聲問道:不是讓你媽去找道一宮嗎?!你媽難道沒去?!
“道一宮”?!周大江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打了個哈欠,含糊地回答道:去了呀,我媽下午就去了。
巧兒站在我身側,歪著腦袋,靜靜地望著病床上面的大海爸,眼神平靜,沒有說話。
去了?!我的心裡有些納悶,不由接著問道;那道一宮的人怎麼說?!就沒給個解決的法子?!
他們……,給了。周大江猶豫了一下,眼神怪怪地瞟了瞟巧兒,跟著回答道:但是他們說……要給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