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有幾家門前,零散地嵌著幾塊青石板,大半還陷在土裡,露出的石面被磨得黑亮,像一塊塊嵌在黃泥地上的舊補丁。
除此之外,街道的盡頭,還立著一棟建築。
它和街道兩旁那些矮趴趴、低眉順眼的土坯房完全不同。雖然並不新,甚至比那些土牆房子看著還要老舊些,但是它看著很大,比街道兩旁所有的房子都大,甚至大得有些過分。
一眼望去,外面是一道院牆,牆是青磚砌的,比街邊的土牆足足高出一倍有餘。牆內探出灰青色的屋脊飛簷,古樸又肅穆,看得出來是一處十分規整的宅院。
兩扇厚重的木板門緊閉著,原本的漆是早褪成了發灰的暗褐色。門兩邊蹲著兩尊石獅子,左邊那頭腦袋缺了半拉,坑坑窪窪的,像被誰砸過一錘子。右邊那頭更慘,前腿少了一條,歪歪扭扭地靠在牆根,看著有幾分滑稽,又透著幾分荒涼。
大門兩側的牆面上,還釘著幾塊長長的木牌子,白底黑字,在一片灰暗老舊的建築裡,顯得格外醒目。
王思遠在我身邊收住腳步,眯著眼往那宅子的方向望了望,低聲問道:看見那些牌子上的字了嗎?!
我點了點頭。不用湊近也能看清,最中間的那塊牌子上,清清楚楚刻著一行字:S省盤龍鎮人民政府。
可這會兒,我的注意力根本沒在那些牌子上,而是放在了大門右側,那尊缺了腿的石獅子旁邊。
那裡斜斜地停著一輛摩托車,一輛帶斗的偏三輪摩托車。車身糊滿了厚厚的泥漿,連原本是什麼顏色都看不出來。
可是不知怎麼的,我心裡咯噔一下,隱隱冒出來個念頭——這車,別是刀疤臉他們的那輛吧?!
前面是鎮政府,裡面應該有人,我們過去問問。王思遠深吸了一口氣,率先邁步往前走去。
我們剛走近大門沒幾步,就聽到大門縫裡傳來了久違的人聲。有人扯著嗓子喊道:“劉家的,來了沒有?!”
“來了!”
“張家的!張家的來了沒有?!”
“來了!”
……。
裡面好像在點名?!
大門是虛掩著的,留著道寸寬的縫。我聽得有些好奇,不由把目光從那輛摩托車上收了回來,走上臺階湊到門邊,把眼睛貼在門縫上朝裡瞅去。
裡面是一個挺大的院子,密密麻麻站滿了人,正圍著一處高臺。
臺上站著幾個人,有人正高聲點著卯,臺下的人不斷有人出聲應答,卻沒有一個人喧譁,秩序安靜得有些反常。
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我剛要轉頭告知王思遠院內有人,視線卻忽然定格在了高臺之上,瞳孔猛地一縮。
那一刻,我的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感覺身體完全無法動彈了。
因為我在臺子上看到了一個人!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人!
王鎖匠!王鎖匠居然站在臺子上!
可那如果是王鎖匠,車上的麻袋裡的人又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