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王鎖匠已經直起身子,揹著手笑呵呵地踱了過去,也鑽進了伙房。
很快,那間屋子裡便亮起了一盞昏黃的油燈,橘色的光朦朦朧朧地透出來。裡頭隱隱傳來說話聲,混著鍋碗瓢盆叮叮噹噹的碰撞聲。
我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指標已經過了六點。天色正一點點暗了下來,風裡也添了幾分涼意。
王思遠還在睡覺,我沒打算叫醒他,這一路奔波他實在是太累了,能多睡一刻是一刻。
眼瞧著伙房裡兩人忙著灶上的活,注意力不在這邊,我裝作漫無心事的樣子,慢悠悠朝著大門口踱去,想看看外面的情形。
還沒走到門邊上,就隱約聽見大門外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竊竊私語聲。
這個時辰還在鎮政府門外晃悠的,盤龍鎮上恐怕也就只有刀疤臉鄭曉洪和孟元生了!
我的心頭猛地一緊,腳步瞬間頓住了。
大門左側的牆根下,就停著我們的麵包車。後備箱裡,可還塞著從“萬人坑”裡挖出來的伍小偉!這要是讓他們倆撞見了,那可就全亂了!
我立刻屏住呼吸,放輕腳步,踮著腳尖悄悄摸向大門側邊。心裡盤算著先看清他們在幹什麼,再想想對策,總之不能讓他們發現後備箱裡的秘密。
人還沒湊到大門邊,一股濃重的菸草味就先飄了過來。
只見大門口外的青石板臺階上,並排坐著兩道黑影。兩人正吞雲吐霧,低聲說著什麼。
疤哥。孟元生的聲音帶著抱怨,甕聲甕氣地說道:你這地方條件也太差了吧,到處都跟個豬圈似的,要啥沒啥,連個吃飯的地方都沒有。
少廢話。鄭曉洪的聲音粗啞,帶著幾分不耐煩,狠狠吸了口煙,說道:等會兒他們找完人回來了,就有地方吃了,再堅持會兒!
孟元生使勁抽了一大口煙,又不甘心地追問道:疤哥,我們真要在這兒躲上一個月啊?!
躲上一個月?!我的心裡一緊,暗暗想道:他們為什麼要在這裡躲一個月?!難道……是為了埋屍的事,要在這裡避風頭?!可孟六安不是說,沒人會找到“萬人坑”嗎?!更何況,除了我和王思遠,沒人知道伍小偉出事了啊?!他們躲什麼躲?!
無數個念頭飛速閃過,我趕緊側過身子,悄悄把身子往左側門後挪了挪,把身子隱在了左側大門後,透過大門合頁處的縫隙,放輕呼吸,把耳朵貼得更近了些。
菸頭在暮色裡明滅了兩下,鄭曉洪沉默了片刻。他狠狠吸了最後一口,將菸蒂按在石階上捻滅了,聲音帶著幾分狠勁,輕聲說道:躲一個月,要是孟家能把事平了,都算是你我運氣好。真要是翻了船,你就準備躲一輩子吧!
躲一輩子?!孟元生像是被嚇了一跳,聲音猛地拔高了半分,又趕緊壓了下去,緊張地說道:事情又不是我們乾的,我們也就搭了個手,幫個忙而已,不至於吧?!
“嗤!”
我都有些後悔跟你拜把子了。鄭曉洪嗤了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說道:就你這腦子,你信不信?!這事要是沒平,我們只要一露臉,第一個死的就是你!
“呃——。”
孟元生噎了一下。
“唉——。”
鄭曉洪長長嘆了口氣,聲音裡添了幾分無奈,說道:說實話,這事說穿了,我們就是頂上去的替罪羊!
替罪羊?!孟元生輕輕重複了一遍,聲音有些發飄。
“嗯。”
鄭曉洪低聲應著,又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火柴“嚓”地一聲亮起,點燃了,說道:可沒別的法子。他們既然找上了我們,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你信不信,當初我要是敢說個不字,我們倆馬上就是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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