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鄭曉洪的聲音很淡,聽不出多少傷感,說道:我剛滿月,我爹媽就沒了。是山那邊寨子裡的人,把我抱回盤龍場的。
我是吃百家飯長大的。盤龍場四十二戶人家,每戶輪流養我一個月。他們吃什麼,我就吃什麼。好像人人都給過我一口飯吃,可又好像……人人都跟我不親。
孟元生似乎往他跟前湊了湊,聲音裡透著好奇,問道:所以你就是因為這個,最後才離開盤龍場,跑去了?!
大夥都以為我是吃不了盤龍場的苦,才逃出去的。其實——。鄭曉洪的聲音古古怪怪的,說道:事情根本就不是大夥想的那個樣。
孟元生又跟著問道:疤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怎麼就不是大夥想的那樣了?!
鄭曉洪的話頭忽然一轉,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說不出來的沉鬱,說道:進來的時候,院裡那口黑漆漆的棺材,你看見了沒有?!
那麼大一口東西擺在院子正中間,想不看見都難。孟元生似乎撇了撇嘴,說道:說實話,要不是陪著疤哥你進來瞧瞧,就算請我進來我都不來。這地方陰森森的,吹過來的風都是涼颼颼的,直往骨頭縫裡鑽。
“呵呵呵。”
鄭曉洪又低低笑了起來,笑聲悶悶的,說道:那棺材裡裝的,是祖天佑家的大太公,名叫祖師冶。
現在整個盤龍場,真正見過他老人家的人,根本沒有幾個。
就連陳鎮長,估計也沒見過幾回。
孟元生似乎聽得心裡有點發毛,遲疑地問:他……他怎麼了?!
其實沒有人知道。就聽鄭曉洪緩聲開口說道:其實我見過他兩次。
“我靠!”
他居然見過“祖師爺”?!還足足見過兩次?!不會吧——?!我的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了一聲,貼在冰涼的鐵壁上的身子猛地一僵,差點都忘了呼吸。
我和王思遠都被鄭曉洪這話驚得心頭一震,下意識地同時偏過頭,朝著彼此望去。
窄窄的過道上方,隱隱透著大殿那邊透過來一絲燭火的餘輝,朦朦朧朧的。
陳么硯不是說得很清楚嗎?!“祖師爺”幾十年都沒回過盤龍場了,連場裡上了年紀的老人都沒幾個見過他的真容。鄭曉洪才多大點年紀,怎麼可能見過他兩次?!
孟元生似乎懵了一下,隨即皺著眉追問道:你見過他兩次?!這跟你離開盤龍場又有什麼關係?!
鄭曉洪沒有應聲。
他好像靜靜立在供桌前沒有動,好一會兒了,才拖著尾音,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地說道:因為——,我是跟在他身後,悄悄跑出盤龍場的!
“啊——?!”
鄭曉洪的聲音隔著層層牌位飄過來,帶一絲沉悶,卻驚得我嘴巴都合不攏了。
他說什麼?!他是跟在“祖師爺”的身後跑出盤龍場的?!陳么硯不是說他十五歲就離開盤龍場了嗎?!難道他十五歲的時候見到了“祖師爺”?!
鄭曉洪似乎沉浸在了回憶裡,聲音裡帶著一絲恍惚,輕聲說道:我就是一直跟在他的身後,才一路來到了縣城。那是我頭一回見識到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古怪,跟著問道:你知不知道,他最後把我帶到了什麼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