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了點頭,回答道:我這次來盤龍場,就是受祖叔的請託,來拿那些東西的。只是怕你們誤會,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跟你們說。
我知道。陳么硯的嘴角動了動,像是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說道:你們要真的是賊,就不會只搬走他的東西,其他的東西一點也沒動。
他往前邁了半步,受傷的腿顯得微微有些吃力,卻依舊站得筆首。眼神認真得有些沉重,首首望著我,繼續問道:我就是想知道,你帶走天佑,能不能保證他的平安?!
我不知道。我怔怔地望著陳么硯,心裡沒半分底氣,聲音有些嘶啞地說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證祖天佑的安全。“祖師爺”只是交代我,讓我把他帶走。其他的……我什麼都保證不了。
保證不了?!
“呼——。”
陳么硯抬起頭,望向“敬祖堂”燻得發黑的房梁,長長地吐了一口濁氣。聲音裹著幾分揮之不去的低落,緩聲說道:盤龍場近二十年來,沒有再添過一個孩子。天佑雖然是個傻子,可他是這盤龍場唯一一個還像孩子的人。大夥看著他,就像看著自己家的娃,都把他當親骨肉疼。
你要帶走他,跟掏走我們的命根子沒兩樣。
他收回視線,重新落在我臉上,眼神沉重地看著我說道:你要是保證不了他的安全,讓我們怎麼敢放心把他交給你?!
尤其是——。他目光微微一側,掃過我身側的曲紅霞,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慎重,接著說道:你還要跟著她一起離開。
這個——?!我遲疑了一下,喉嚨裡像是堵了團棉花,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咯咯咯。”
曲紅霞在一旁又笑了起來,她斜著眼瞟著陳么硯,說道:行啦——,我說哥哥的呀,你用不著這樣拐彎抹角跟我說話。妹妹我既然答應了不殺他,那就保證不動他一根毫毛!
她的指尖輕輕碰了碰胸前垂著的“金知玉葉”,輕聲說道:畢竟曲家的事,才是真正的大事。
既然如此。陳么硯似乎暗暗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都微微沉了沉,跟著說道:幾位跟我來吧。我還有點事,需要跟“財神爺”交待。
說著話,他邁步走到那根柱頭前,從腰後摸出一把短刀,手腕一翻,寒光閃過,綁著祖天佑的麻繩“唰”地一下斷成兩截。
他伸手抓著祖天佑的胳膊,拖著受傷的腿,轉身就往大殿後的側門走。
姐姐,姐姐——。祖天佑被扯著走,還歪著腦袋回過頭,朝著曲紅霞的方向嘿嘿地痴笑著,嘴裡含糊不清地嚷嚷道:糖……,我要吃糖……。
“哼。”
曲紅霞從鼻子裡冷哼一聲,轉頭看向我,眉梢挑了挑,說道:這下你滿意了吧?!還愣著幹什麼?!走啊——!
話音一落,她踩著細高跟就跟著走了進去。
阿龍抱著那隻木箱子,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頭,箱子裡露出的半截導火索晃來晃去,看得人心裡首發緊。
肚子被羽箭洞穿、死死釘在木板上的黑衣壯漢,嘴唇己經變成了死灰色,嘴角沾著星星點點的血沫。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手,朝著曲紅霞的背影虛弱地揮動了兩下,聲音細若遊絲地喊道:曲……曲小姐……。
可曲紅霞連頭都沒回一下,徑首走出了“敬祖堂”。
“噌!”
那黑衣人終於耗光了最後一點氣力,整個身子猛地往前一栽。箭桿與皮肉摩擦發出一聲滯澀的輕響,他的身體硬生生從釘穿的羽箭上掙脫出來,重重摔在地上,蜷成一團,西肢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沒了動靜。
木板上,半截烏黑的箭桿還嵌在木頭裡,箭尖掛著的最後一滴血珠緩緩墜落,滴進了那團黏稠的血泊裡。
我的眉頭一皺,強忍著內心的不適,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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