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尉相一片赤誠,為國為君之深謀遠慮,朕心中甚是明瞭。”
趙凌打破了因尉繚先前激烈諫言而殘留的些許凝滯。
他目光溫和,語氣中帶著安撫,“只是,尉相也應當相信朕的判斷與掌控之力。朕既敢讓這些人知曉,便有把握令其緘口,亦有能力應對任何可能的風浪。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信,方能聚非常之才。”
他清楚地知道,尉繚之所以提出那般冷酷的“清除”建議,每一個字都浸透著老臣對帝國安穩的憂慮,其出發點純粹是為了他這位皇帝,為了這來之不易的大一統局面不致再生波瀾。
尉繚聞言,將目光緩緩轉向一旁已恢復本來面目的嬴政。
燈火映照下,嬴政的面容少了往日臨朝時的極致威嚴,多了幾分疏淡。
尉繚心中湧起復雜的感慨,不由嘆道:“吾皇......確為當世罕有的聖明之君。自陛下繼位以來,輕徭薄賦,鼓勵耕戰,興學選才,整頓吏治,更以奇策平定百越、收服匈奴之患......”
“天下能有如今這般海內初定、生機漸復的太平景象,實屬不易。老臣......實是不願見到這份難得的平靜,因任何可能的變數而被打破。”
嬴政與尉繚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嬴政忽然大袖一揮,語氣平淡:“罷了。本帝念在你一切籌謀,皆繫於為皇帝,為社稷安危考量,赤心可鑑。方才你情急之下對本帝流露的些許不當之意......便不予追究了。”
嬴政說得輕描淡寫,但殿中三人都明白這“不予追究”四字的分量。
臣子對君主動了一絲殺念,無論出於何種理由,在任何朝代都是十惡不赦、足以株連的大罪。
若換了心思稍微狹隘,猜忌深重的君王,僅憑尉繚剛才那凌厲的眼神和迸發的殺意,便足以將其當場拿下,甚至禍及家族。
然而嬴政只是這般輕飄飄的一句話帶過,既彰顯了他身為“天帝”的豁達氣度,也隱含著一絲對這位老臣的寬容。
尉繚當即深深拱手,鄭重行禮:“天帝胸懷若海,豁達如天,老臣拜謝天恩!”
這一禮,謝的是不究之恩,或許也隱含著一絲對舊主的歉意。
回顧過往,嬴政與尉繚之間,確實存在著一種頗為奇特的君臣關係。
尉繚曾評價嬴政“少恩而虎狼心”,此語可謂犀利至極。
然而嬴政聞之並未因此加罪,反而因其才華而繼續重用。
後來尉繚因理念或他故,不願再為嬴政效力,嬴政也未曾如對待某些叛臣般施以雷霆手段,只是默許甚至可能促成了他隨趙凌前往三川郡。
在某些方面,尤其是在對待真正有才幹的重臣時,嬴政是相當大度的。
或許是這番“不追究”的寬容,稍稍緩和了氣氛,也勾起了尉繚深藏心底許久的疑惑。
他略一沉吟,終究是忍不住說道:“臣......尚有一問,不吐不快,欲請教天帝。”
尉繚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嬴政。
“言。”嬴政負手而立,神色淡然。
尉繚深吸一口氣,問道:“天帝行此驚世駭俗的假死之策,究竟是因為早已洞悉吾皇身負經天緯地之雄才,故而放心交託江山?還是......”他略微停頓,觀察了一下嬴政的神色,才緩緩說出另一種可能,“意欲藉此契機,為扶蘇掃清障礙,鋪平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