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他這分明是在賭!”
“賭朕為了維持一個寬宏大量、不因言罪人的仁君形象,尤其是在剛剛施恩於民,褒獎忠臣的敏感時刻,不得不順水推舟,接受他的辭呈,最多輕輕斥責幾句,而不會施以更嚴厲的懲罰!”
“他是在試圖利用場面,利用輿情,來裹挾朕的決策!”
“他把朝堂政爭,當成了可以靠表演和算計來矇混過關的兒戲!他揣測朕的心思,並企圖利用它來為自己脫罪、減罪!”
“長安侯,你告訴朕,此等行徑,是一個真心悔過的純良之輩做得出來的嗎?此等心思,難道不該重罰,以儆效尤?!”
趙凌一連串的質問,如同狂風暴雨,將淳于越那層悔過的偽裝撕得粉碎,將其下精明的政治算計暴露無遺。
扶蘇聽得目瞪口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並非愚鈍到極點,只是自幼接受的儒家教育,讓他更傾向於從“仁”、“恕”的角度去理解他人,尤其是自己的老師。
他從未、也不願以如此黑暗,如此算計的角度去揣度淳于越的行為。
此刻被趙凌毫不留情地戳破,他只覺得腦海中一片混亂,既有被點醒的恍然,又有信念被衝擊的動搖,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無力感。
“父皇今年還去過嶺南呢!”趙凌的聲音再次響起,“怎麼?始皇帝去得,他淳于越一個戴罪之身,就去不得?”
“嶺南是苦,是險,但正因如此,才需要人去教化,去開拓!朕讓他去,是給他一個將功折罪,真正做些實事的機會,難道還是害了他不成?!”
扶蘇被質問得啞口無言,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本能地想為老師辯解,卻發現皇帝的分析邏輯嚴密,層層遞進,自己原先那些基於“人情”、“寬恕”的理由,在他面前顯得蒼白無力,甚至有些幼稚。
他狠狠地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像樣的聲音。
趙凌看著扶蘇這副模樣,心中的失望與某種恨鐵不成鋼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化為一聲長嘆。
“長安侯,朕今日不妨把話說得更明白些。幸好......當年繼承大位的不是你。”
這話說得極重,讓扶蘇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震驚與受傷。
趙凌彷彿沒看到他的表情,繼續道:“就憑你這般......純良,不,是這般輕易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這般容易被表象和所謂情理所矇蔽的心性......”
“若是你坐在這個位置上,朝中那些浸淫權術多年的老狐狸,那些各懷心思的世家權臣,有一萬種方法可以擺佈你,裹挾你!”
“他們會用大義的名分,用輿論的壓力,用看似合情合理的訴求,逼你就範,讓你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可能背離初衷,損害國本!”
“你拿什麼跟他們鬥?靠仁義道德嗎?在權力的角鬥場裡,單純的仁義,往往是最先被犧牲的東西!”
扶蘇的臉漲得通紅,胸膛劇烈起伏,他憋了半晌,一股不甘湧上心頭,掙扎著反駁道:“陛下!朝堂議政,本就是讓百官各抒己見!淳于先生......”
“淳于越,他不過是提出了與張相不同的見解,或許失之偏頗,但......但言者無罪,何以至此?”
“難道陛下要阻塞言路,只聽得進贊同之聲嗎?” 他試圖將問題拉回到言論自由的層面。
“不同見解?” 趙凌眼中的失望徹底化為冰冷,他緩緩搖頭,彷彿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理想主義者。
他走近扶蘇,目光如炬,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敲打在扶蘇的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