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你是讀書人,該比本宮更懂這個道理。今日是你岑琢,明日便可換成張琢、李琢。真正難得的,是讓你這身才幹,落對地方,用對時候。”
“岑卿正當壯年,前途自是不可限量的。”
她不需要他回答,指尖輕輕敲了敲光滑的木質榻沿,發出篤篤的輕響,在過分安靜的暖閣裡格外清晰。
“趙嬤嬤是本宮跟前的人,勞苦功高。她這份體面,本宮自然要顧惜,連帶著,也想照拂你一二。”
她話鋒微轉,語氣依舊平穩,卻像無形的絲線將男人的心緩緩收緊。
“為人子者,使雙親憂懼,算孝嗎?岑琢,你讀聖賢書,當知‘本分’二字,不止在朝堂,也在屋簷之下。”
她將“本分”二字,說得不重,卻像冷硬的石子把對面的人砸了個體無完膚。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在岑琢最無法迴避的軟肋上。
女人沒有疾言厲色的威脅,卻比直白的恐嚇更讓人脊背發寒。
母親小心翼翼維持的體面,父兄剛剛站穩腳跟的生計......都繫於她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之間。
文遠沒有再說話,殿內陷入一片讓人窒息的沉寂。
站在那的男人臉色愈發蒼白,唇角平直。
那是一種血被抽離後的冷白,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他只穿著一身單薄白衣。
他依舊垂著眼,日光偏移了些,將整個人籠進更深的陰影裡。
那緊抿的唇線落進文遠的眼裡,她若有似無地勾起唇角來。
岑琢喉結艱難地滾動,所有辯白都哽在喉頭,最終只化作更深的沉默,與袖中攥得死緊、指甲幾乎陷進掌心的拳頭。
文遠靜靜看了他片刻,見他如此倔強,眼中的銳利反而淡去,也未動怒。
“看來岑卿是累了。”
她不再繼續那個話題,揚聲喚道,“來人。”
內侍應聲而入。
“帶岑大人下去,沐浴更衣,安置在‘靜思齋’,好生伺候。”她吩咐得平常,彷彿只是款待一位尋常賓客。
話落,內侍應了一聲,隨即走到岑琢身旁。
聽到她的吩咐,男人的身體僵硬如石。片刻後,在榻上那人的注視下,他依禮微微躬身,便隨著內侍轉身離開,腳步帶著滯重。
文遠飲了口放在手邊的茶,看他的身影即將沒入側門簾幕的陰影,神色莫辨。
“殿下,老奴燉了參湯,您批閱文書辛苦,趁熱用些吧。”
夜已經深了,趙嬤嬤往常一樣進了門,她一邊說,一邊將托盤放下,眼角餘光似乎瞥見側門有人離去,並未在意,只當是尋常宮人。
殿下打小就刻苦,她這個當奶孃的最是看得清楚。即使皇后娘娘心疼孩子,私下總吩咐她讓殿下早些休息,可殿下這性子,誰又勸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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