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門內的人沒回答,只是那雙眼裡的冷意似乎更濃了些,長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啞巴了?”文墨往前踏了一步,走上臺階,離他更近了些。她個頭只到他肩膀,需得仰著臉看他,但氣勢卻半分不減。“本宮在問你話。”
兩人距離拉近,文墨身上淡淡的甜香飄過去。那人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下巴微微抬起了些許,是個抗拒的姿態。他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低,帶著久未開口的微啞,卻意外地清越,只是語氣硬邦邦的,沒什麼溫度:
“是又如何?”
“不如何,”文墨笑了,眼睛彎起來,像是覺得他這反應很有趣,“就是來看看,能讓我惦記上的,是個什麼樣的人。”她說著,目光又在他臉上逡巡一圈,嘖嘖兩聲:“臺上臺下,倒是兩個人。臺上那杜麗娘,柔情似水,我見猶憐。臺下嘛......”她拖長了調子,“像個冰雕的刺蝟。”
這話帶著明顯的調侃,甚至輕慢。
那人蒼白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睫又垂下去一些,遮住了眸底更深的情緒。他放在身側的手,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殿下看夠了麼?”他聲音更冷了些,“看夠了,就請回吧。”
“急什麼?”文墨非但沒走,反而又湊近了些,幾乎要貼到門框,“本宮大老遠過來,連杯茶都沒有?”
那人終於抬眼看她,那目光像冰錐子,直直刺過來:“寒舍簡陋,沒有茶招待貴人。殿下請回。”
一旁的柳敏微微蹙眉,上前半步,聲音沉了沉:“放肆。殿下面前,豈容你無禮?”
文墨卻擺了擺手,止住柳敏。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但好奇的神色更濃。她上下下又打量了他一遍,目光最後落在他那身顯然不合體、甚至有些寒酸的舊布袍上,忽然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沉默了片刻,就在文墨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才極緩、極不情願地吐出兩個字:
“商聞。”
“商聞......”文墨唸了一遍,點點頭,“名字倒還配你。行了,商聞,”她語氣隨意,彷彿已經做了決定,“從今天起,你就住這兒。缺什麼,短什麼,跟......”她瞥了眼柳敏,“跟柳公公說。好好養著,把臺上那副嗓子身段給本宮養回來。什麼時候想通了,肯好好說話了,再來見我。”
說完,她也不等商聞反應,竟真的轉身就走,步履輕快,彷彿只是來確認一件物品是否完好。
柳敏深深看了僵立在門內的商聞一眼,那一眼沒什麼溫度,隨即快步跟上文墨。
一行人來得突然,走得也乾脆。院門重新被關上,落鎖的聲音清晰傳來。
商聞依舊站在門內,保持著那個姿勢,許久未動。逆光中,他蒼白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有那雙漂亮的、冰冷的眼睛,望著空蕩蕩的院門方向,眸色深得像是望不見底的寒淵。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風吹過,捲起牆角幾片枯葉,打著旋兒,又寂然落下。偏院重新陷入一片死水般的寂靜,唯有屋內桌上,那碗早已冷透、未曾動過的清粥,表面凝著一層脂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