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能讓一貫沉穩如山、心思深沉的大姐露出那種吃癟的表情,簡直比看十出最精彩的戲還過癮。
“殿下何事如此開懷?”貼身宮女見她自回來就嘴角噙笑,眉眼彎彎,忍不住好奇問道。
文墨眼波一轉,瞥見柳敏正垂手立在殿柱旁,目光似乎落在虛空處。她笑意更深,故意揚高了聲音,帶著點少女的嬌憨與促狹:“哎呀,都是些未出閣的姑娘家聽不得的話!趕明兒等你們瞧上了哪家兒郎,本公主親自給你們保媒拉縴,到時候你們自然就曉得啦!”
這話說得露骨又曖昧,殿內幾個年紀稍輕的宮女頓時羞紅了臉,紛紛低頭嗔道:“殿下!您也太......”
“太什麼?”文墨歪在榻上,接過柳敏默然遞上的溫茶,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他的手背,感受到那微微一滯,她眼底笑意更濃,“男婚女嫁,人之大倫嘛。就許他們男人三妻四妾,不許咱們說說貼心話了?”
她抿了口茶,目光悠悠地飄向柳敏。柳敏已退至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剛才那細微的觸碰只是無意。可文墨卻瞧見他低垂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那總是平穩無波的唇角,似乎也抿得緊了些。
文墨心情越發好了。她喜歡看柳敏這副樣子,明明心裡起了波瀾,卻還要強自鎮定,用那副溫順恭謹的面具牢牢蓋住。這讓她有種掌控一切的愉悅感,比直接馴服一隻烈性難馴的獸更有趣。
她放下茶盞,對殿內其他宮女揮揮手:“都下去吧,這兒不用伺候了。柳敏留下。”
宮女們魚貫而出。殿門輕輕合攏,室內只剩下他們二人,以及燻爐裡嫋嫋升起的安神香。
文墨沒再看柳敏,而是屈起一條腿,下巴擱在膝蓋上,望著窗外漸濃的暮色,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他說話:“大姐那兒,可真有意思。你是沒瞧見,我說到‘避子’時她那臉色......嘖。”她輕笑一聲,“不過,看她那反應,怕是真沒讓那岑探花近身到需要擔憂子嗣的地步。要麼,就是岑探花‘懂事’,自己處理乾淨了。”
她頓了頓,忽然側過頭,目光直直看向垂手而立的柳敏,桃花眼裡漾著清澈又深不見底的光:“小敏子,你說,若是換了你......你會讓本宮操心這種事兒麼?”
這話問得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帶著赤裸裸的試探與某種惡劣的逗弄。
柳敏身形似乎僵了一瞬。他緩緩抬起眼,對上文墨的目光。那雙狹長的丹鳳眼裡,此刻沒了平日溫順的偽裝,也沒有冰冷的審視,而是翻湧著一種極為複雜的情緒,像是被強行壓制的暗流,在深處激烈衝撞。有隱忍,有一閃而過的痛色,或許還有一絲被如此輕慢試探而生的怒意,但最終,所有這些都沉澱下去,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他緩緩勾起唇角,那笑容卻沒什麼溫度,聲音低沉而平穩,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磨出來:“殿下說笑了。奴婢......豈敢。”
文墨看著他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波瀾,和他此刻近乎完美的、無懈可擊的恭順面具,心頭那點惡趣味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她知道他在意,她知道這話刺疼了他,但他只能受著,還要笑著受。
“諒你也不敢。”她滿意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嬌縱,“去吩咐小廚房,晚膳添一道櫻桃酪,要甜些的。”
“是。”柳敏躬身應道,聲音已聽不出絲毫異樣。他轉身退下,步伐平穩,背脊挺直。只是在轉身的剎那,那掩在袖中的手,指節捏得發白,幾乎要嵌進掌心。
殿內重歸寧靜。文墨嘴角噙著的笑意漸漸淡去,她端起那杯已微涼的茶,慢慢飲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