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夜色濃得化不開,雲兮跟著兩個沉默的婆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她自己的院子。
夜風帶著涼意,穿透她單薄的衣衫,寒意絲絲縷縷,滲進骨縫裡。她挺直著背脊,面上無波無瀾,只有袖中冰涼的手指,洩露了些許不平。
推開房門,暖黃的燈光湧出,紅纓正守在燈下做針線,見她回來,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迎上來。
“夫人,您回來了......”
紅纓話說到一半,藉著燈光看清雲兮蒼白的臉色和毫無血色的唇,聲音頓時卡住了,眼裡滿是擔憂,“您......您怎麼了?臉色這樣難看,可是老夫人那邊......”
雲兮看著她的臉,勉強扯動嘴角,想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卻發現連這樣簡單的動作都異常艱難。
“沒什麼。”她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只是有些累了。備水吧,我想洗漱歇下了。”
紅纓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問什麼,但見雲兮眼底深沉的疲憊,終是把話嚥了回去,低低應了聲“是”,轉身去準備熱水。
熱水氤氳,卻驅不散四肢百骸的寒意。
雲兮將自己浸入水中,溫熱的水流包裹住身體,那份冷意卻彷彿從骨髓裡透出來,頑固地盤踞著。
她本以為......本以為憑藉自己就能讓她們三個過上好日子,可是,為什麼都不肯放過她。
盆裡的水漸漸涼了,紅纓在外頭喊,她只好站起身來,擦乾身子,換上乾淨的寢衣。
帳幔低垂,隔絕了外界的聲響,卻隔不斷內心的紛亂。
她睜著眼,黝黑的瞳孔定定地望著帳頂垂下的流蘇,那流蘇在昏暗的光線下輕輕晃動,影子投在床帳上,變幻不定。
不知怎麼的,身上一陣陣發冷,像是那股從正廳帶回來的寒氣,在此刻才徹底發作。
她蜷縮起身體,拉緊被子,那冷意卻如附骨之疽。
心裡煩亂得厲害,像一團亂麻,扯不出頭緒。
這麼多年,在雲府小心翼翼地掙扎,看盡冷眼,受盡磋磨,她所求的不過是一隅安身立命之地,一點不必時刻仰人鼻息、擔驚受怕的安穩。
嫁入李家,雖是繼室,對方又病弱,她卻也想著,若能安分守己,或許能得一份清淨日子。可到頭來......
誰都在逼她,將她往絕路上逼。
天色未明,灰濛濛的晨光勉強勾勒出李府後角門模糊的輪廓。
一輛灰撲撲、毫無紋飾的青幔馬車靜靜停在那裡,車轅上坐著個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的車伕。
院門被無聲地開啟,周媽媽帶著兩個粗壯婆子走了進來。
雲兮早已起身,換上了一身半新不舊、顏色沉暗的靛藍衣裙,頭髮用一支最尋常的木簪鬆鬆綰住,臉上未施脂粉,蒼白得近乎透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