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放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站在櫃檯後，手裡捏著那支鋼筆，筆尖懸在簽收單上方，眼神冷得像冰碴子，透著一股子讓人打寒顫的疏離感。
“名單上有你的號碼嗎？”
閻解放的聲音不大，甚至有點平淡，卻像一把尖刀，瞬間切斷了周圍的嘈雜。
許大茂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沒……沒在上面，但我願意加價！哪怕加兩塊，怎麼樣？兩塊啊！夠買半斤豬肉了！”
“不加。”
閻解放吐出兩個字，乾脆利落。
他把鋼筆往筆筒裡一插，發出“咔噠”一聲脆響，緊接著合上簽收本，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間隙裡顯得格外刺耳。
“誰先試機，誰先簽字，誰拿貨。這是規矩。名單上沒你，你加錢也沒用。再說了，我們張家不缺你那兩塊。”
許大茂張了張嘴，想罵娘，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看著閻解放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心裡莫名發虛。這年輕人以前看著老實巴交，現在怎麼變得這麼硬氣？連商量的餘地都不給，簡直就是塊石頭。
旁邊一直抱著保溫杯的閻埠貴，這時候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這才開口：“我說大茂啊，你這算盤打得，我在院裡都聽見響了。連收音機的尾號都想佔便宜，你是打算買個收音機回家供著，還是打算讓它替你發財啊？”
閻埠貴這一句，精準地戳中了許大茂的痛點，也戳破了那層虛偽的麵皮。
許大茂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手指頭指著閻埠貴：“老閻，你……”
“行了，別丟人了。”
閻埠貴擺擺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眼神里卻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精明，“人家張家賣的是信譽，你圖的是運氣。這賬，你算不明白。再說了，人家流程走完了，你也別在這兒礙眼。”
人群中的笑聲更大了。
這次不再是單純的嘲笑，而是一種徹底的嘲諷，夾雜著對許大茂這種行為的鄙夷。許大茂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最終只能狠狠地瞪了閻解放一眼，悻悻地退到一邊。
他轉頭看向劉海中，指望這位主任能幫他說句話，或者至少給個臺階下。
劉海中正抱著胳膊，一臉尷尬地縮在角落裡，眼神飄忽不定。
他雖然也沒拿到心儀的編號，心裡多少有點不舒服，但他比誰都清楚，今天的流程確實沒毛病。誰先誰後，白紙黑字，試機合格，當場交付。沒有任何暗箱操作，沒有任何偏向。
“這……”劉海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嘟囔了一句，聲音小得像蚊子哼，“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沒人搭理他。大家都忙著看許大茂的笑話，或者急著去領自己的收音機。
熱芭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最後一份確認單。
她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那份確認單壓進了總表的資料夾裡。動作優雅，從容，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冷靜，彷彿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淮茹此時也走了過來，她手裡拿著幾塊手帕，開始驅散周圍越聚越多的人群。
“都散了吧，都散了吧。貨都發完了，沒什麼好看的。”
秦淮茹的語氣柔和，但態度堅決。她的眼神掃過眾人，帶著一種主事人的威嚴。那些原本還想著能不能蹭點剩飯或者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鄰居們，見無利可圖，也就慢慢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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