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成飛這才第一次真聽明白，副廠長三個字值錢的，從來不是牌子，是牌子後頭那幾道真能落到手裡的口。
廠裡那層風被點明以後，張成飛和熱芭才發現，動的根本不只是一個位子。
廠門口人來人往，車鈴一陣一陣掠過去，舊牌子上的漆被風吹得發灰。可三個人站在邊上，誰也沒把眼神往別處挪。
熱芭先開了口，聲兒壓得很低，語氣卻利索。
“我剛才還當是廠裡那點升降。現在看，差遠了。要是真換人，外頭好幾條路都得跟著拐彎。”
張成飛嗯了一聲，臉上沒什麼起伏。
“看明白就對了。”
何大清這才接話，手背在身後，慢悠悠往街道那邊抬了抬下巴。
“副廠長那把椅子，擺出來是給人看的。真值錢的，不在椅子上，在椅子後頭那幾條門路。”
熱芭眉尖一動。
“街道那邊也盯上了？”
“不是盯上，是一直在看。”何大清瞥了她一眼，“家屬安置，臨時名額，還有一些分配協同，聽著零零散散，真要往一處擰，誰都得跟著喘不過氣。”
張成飛這回把視線收了回來。
“說到底，還是看誰能把那幾條線捏住。”
“就是這話。”何大清點頭，“你要是隻盯位子，那就只看見個殼。”
這句話落下，熱芭也不吭聲了。她腦子轉得快，順著往下想，越想越清。
家屬安置，落到誰家，誰家晚上就能少翻幾次賬本。臨時名額給出去一個，可能就是一家孩子往後能不能踩進正路。至於分配協同，更不是紙上兩行字那麼簡單，票、物、路子、人情，最後都要落回鍋裡那口飯上。
她抿了下唇，低聲道：“爭的不是臉面，是日子。”
何大清聽得笑了笑。
“你這丫頭，倒是一句掐到了骨頭上。”
張成飛沒接笑，心裡反而更沉了半寸。
廠裡一道簽字，街道一次點頭，家屬那邊一張安排單，平日裡看著都是碎事。可這些東西一旦被人串成線，就不是誰說話響不響的問題了。
那是實打實的分配權。
誰手裡有線，誰就能讓人往自己這邊靠。光掛個名，頂多嚇唬嚇唬人，真碰到事，一點用都沒有。
他看向何大清，語氣穩得很。
“難怪您剛才沒往虛裡說。”
何大清咧嘴一笑。
“說虛了，那是聽戲。現在你們該琢磨的，不是到底誰坐那把椅子，是這些門路到底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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