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廠長那把椅子還沒挪地方，廠裡先急起來的卻不是椅子。
昨晚院裡那點餘溫還沒散，今早廠門口的風就先變了味。張成飛一進門，門房老劉就把帽子往後一推，笑意剛掛上來。
“成飛，聽說你這邊”
張成飛抬了下手。
“先別恭喜。你只說，今兒誰來得早。”
老劉話頭一頓，立刻往裡偏了偏下巴。
“後勤那幾個，倉庫也早，食堂視窗開得比平時快。還有兩撥人，在辦公樓底下轉了三圈，鞋底都快磨熱了。”
張成飛點點頭，沒往辦公樓先去。
他先看的是何大清。
昨天傍晚時分，太陽逐漸西沉，天邊泛起一抹絢麗的晚霞。人們紛紛回到院子裡，結束一天的勞作。而此時，有一雙眼睛默默地注視著周圍的一切——這個人就是何大清。
他深知，自己回到這個院子後，將會面臨各種目光和議論。有些人會認為老何家終於重新崛起，但也有些人早已在心中暗自盤算得失。然而，這些都僅僅侷限於院子裡罷了。真正決定他是否被認可、能否融入這裡的，還得看工廠方面的態度。
當何大清走近食堂時，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食堂裡瀰漫著熱騰騰的蒸汽，彷彿將整個空間都包裹其中。透過朦朧的霧氣，可以看到一個個巨大的蒸籠整齊排列，不斷冒出白色的煙霧。
正當何大清走到視窗前準備打飯時，裡面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何師傅，您來啦！” 說話的是一名幫廚，她從窗戶探出頭來，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雖然嗓音並不高亢，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何大清耳中。
聽到這句問候，何大清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他愣了一下，似乎對這樣的歡迎有些意外。但很快，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微笑。因為他知道，這聲呼喚並非偶然，而是早已有之，就像一直在這裡等待著他一樣。
“先忙鍋裡，別糊了。”
裡頭人咧嘴一笑。
“有您這句，糊不了。”
張成飛站在廊下，看得很清楚。院裡十句閒話，不如食堂這一聲。叫出口的是稱呼，露出來的是舊口。何大清不是隻回了四合院，他在廠裡的線也重新接上了。
旁邊兩個小幹事正捧著搪瓷缸子，一個往視窗看，一個壓著聲說：“真認了。”
另一個咂了下嘴。
“認熟臉不值錢，認這句師傅，才算回來了。”
張成飛收回目光，這才順著路往裡走。
廠裡今天像一口沒開足的鍋，表面穩，底下火苗亂躥。辦公樓走廊不長，方主任門前卻總有人停。有人拿著單子進去，出來時把笑壓得很平。有人靠窗站著，眼睛瞟門縫。還有個後勤辦事員嘴上說找人，腳下卻像粘了膠。
張成飛不湊熱鬧，只一路記著。
誰停得久。
誰藉著何大清回食堂，往視窗多遞了兩句笑。
誰嘴上淡，手卻先摸上名單邊。
老倉管周福抱著賬本從倉庫那頭出來，見了他，先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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