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科長盯的不是這一車料，不是今天這幾張票，更不是一時口舌輸贏。他是把解釋權做成一枚章，往票口正中一按。以後誰要動，先來求這一下紅印。你今天掀桌，明天他能換張表再來一次。你今天罵人，明天照樣得在章口排隊。
這才是最狠的地方。
不是一回堵門，是把後頭的門都改成同一把鎖。
那些先前只顧看熱鬧的人，到這會兒也開始發怵了。因為他們終於聞出來，這事不是今天過不過一車料，而是從今天起，誰都可能變成門外那個乾等的人。
老工人把料號報了。
中年人把回門時間補了。
剛才還拿“張家分票分親疏”往院裡送味的幾個人，已經悄悄往後縮。棒梗守在邊上，瞪得眼珠子發亮，誰一動，他就盯過去，逼得人腳下發虛。
熱芭寫到第二欄時停了停。
“壓章的人”下面，她沒填名字，只留下一道空線。
那道空線比寫了名更刺眼。
因為章還沒落。
也因為誰都知道，只要這一下蓋下去，後頭就不是一句新規能糊過去的了。來源是誰送的，倉口是誰接的，時間是誰拖的，票根是誰扣著複核的，鏈子能順著這一口一路往回拽。
張成飛伸手，把那張新錶慢慢翻過來。
桌角那枚預審章安安靜靜躺著，章面有點舊，邊沿沾著幹掉的紅泥。辦事員不自覺嚥了口唾沫，方主任的筆尖也在賬頁上頓了一下。
別人眼裡，那是卡口。
張成飛眼裡，那是一條還沒拴死的鏈。
只要誰敢按下去，責任就不再是飄著的話了。
張成飛看著那枚還沒蓋下去的預審章，明白下一刀不能砍章，得讓蓋章的人自己留下責任鏈。
張成飛沒有攔那枚預審章，反倒把紙往孟科長手邊推了推。
“蓋。”他指節在表格上敲了一下，“別圖省事。今天既然上章，就把賬寫明白。”
辦事員手腕一抖，筆尖在紙邊蹭出一道黑線。
孟科長眼皮微抬，聲音不高，卻帶著擰勁。
“張成飛，你當這兒是審犯人？”
“不是審犯人，是別裝糊塗。”張成飛把新表攤平，語氣更硬，“補籤來源，誰遞上來的。倉口對應，誰核過。交接時間，誰按住的。臨時調整，誰落的字。你要預審，就別隻挑能卡人的那半截。”
棒梗原本站在邊上看，聽到這句，一步躥到桌角，脖子都梗直了。
“對啊。嘴上都說按規矩，那就別隻拿規矩嚇人。誰碰過這張票，寫出來。”
熱芭沒搶話，低頭就改表。她筆走得快，落得卻穩，幾條欄線一添，原本只夠壓票的空白，硬生生被切成了幾塊。
“來源人，核對人，壓籤時間，調整簽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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