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來的？”
“信上寫得很清楚。”
“我問的不是從哪兒來。”方主任的聲音不響，“我是問，這東西算什麼？”
廠辦裡原本還有翻紙聲，方主任這句話一落，登記員的筆尖便懸在紙面上。靠窗的幹事也抬起頭，目光在介紹信和張成飛之間來回挪動。
方主任拆開封繩，掀起木盒蓋。
十塊電子錶整整齊齊躺在絨布槽裡。金屬邊框映著窗外的白光，錶盤上的液晶數字一格一格跳動，安靜得近乎沒有聲響，卻比任何機械錶的滴答都更惹眼。
有人忍不住往前湊了一步。
方主任卻連手都沒伸，只盯著那十塊表，重新問了一遍：“個人調研帶回來的，廠裡福利試點，還是街道便民代購？”
三個說法，三條路。
說是個人調研，東西就不能借廠裡的名義流轉。說是福利試點，廠裡便要承擔採購和發放的責任。若說是街道便民代購，供貨、登記、收款，也一樣繞不開手續。
張成飛看著盒裡的數字跳動，伸手從資料夾裡取出三層小卷，平平整整擺在木盒旁邊。
“先按樣貨處理。”
方主任的眉頭沉了下來：“先按樣貨，不等於把性質糊弄過去。”
“我沒打算糊弄。”
他把三層小卷依次攤開，卻沒有把它們混在一起。
“個人報價，放在這裡。職工自願登記，放在這裡。未入公賬說明，放在這裡。三份各自說明一件事，不互相頂替。”
登記員低頭看了看，問得小心：“那封存欄怎麼寫？”
“先別寫發放。”張成飛說，“只寫樣貨暫存，十塊，未入公賬。”
方主任拿起那份個人報價，指腹在紙邊輕輕一壓。
“個人報價，說明你準備賣？”
“說明價格來源。”
“職工自願登記，說明廠裡認可？”
“說明職工有購買意願，不說明廠裡已經認可，更不說明現在可以拿貨。”
方主任抬眼：“那第三份呢？”
“說明東西還沒有進廠賬，也沒有進任何人的手。”
這幾句話說得不快，廠辦裡的人卻都聽得明白。張成飛沒有把三份材料揉成一句模糊的“試試看”，而是把每一步都切開，連一塊表都不給人留下偷換概念的地方。
方主任沒有接他的解釋，只將介紹信拍在桌上。
“你前腳查材料科，後腳南方貨就進廠辦。這個訊息，已經遞到材料科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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