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那雙空洞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微弱的光,那是舊秩序殘留在最後一刻的清醒。
“改‘運費’為‘責任’,是為了讓倉口背鍋。”易中海聲音沙啞,像個乾裂的石頭,“只有倉口背了鍋,制度組的‘統一管理’才顯得合理。他在用我們的血,鋪他的路。”
說完,易中海低下頭,繼續轉著核桃,彷彿剛才的話只是自言自語。
許大茂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恐:“易廠長……你?”
易中海沒理他,只是緩緩站起身,佝僂著背,向門口走去。他的步伐依舊遲緩,但背影裡多了一份沉重的決絕。舊秩序的支柱雖然坍塌,但碎片裡還藏著尖刺。
張成飛看著易中海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這老頭,到底還是留了個心眼。
他轉回頭,看向方主任:“方主任,通知下去,暫停‘統一標準’的草案流轉。同時,把‘退換責任共擔’這一條,單獨拎出來,在全廠投票環節增加一項‘異議公示’。既然陸振國要搶時間,那我們就把時間拉長。讓全廠的人看看,這‘責任’兩個字,到底想壓死誰。”
“可是……陸振國那邊會炸毛的。”方主任擔憂地說。
“讓他炸。”張成飛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灌進來,帶著工廠特有的機油味。遠處,廠辦大樓那盞孤零零的燈,依然亮著。
“陸振國以為,他握著筆,就能改寫規則。但他忘了,筆是冷的,人是熱的。只要責任懸而未決,他的筆,就落不下去。”
張成飛雙手插在兜裡,目光透過玻璃,盯著那盞燈。
“熱芭的拒絕書,我估摸著,最遲後天上午就會到。到時候,陸振國手裡這支筆,就得折斷。”
方主任看著張成飛冷冽的側臉,心裡莫名安定下來。這位組長,看似不動聲色,實則早已把局布到了陸振國看不見的角落。
這就是張成飛的打法。
你不硬頂,不爭吵,你只在規則裡埋一根釘子。
你越急著落筆,釘子就扎得越深。
陸振國在廠辦的燈下,還在奮筆疾書。他以為自己在收割話語權,其實是在給自己挖坑。
張成飛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桌上的檔案。
“把那份反饋頁影印五份。”他吩咐道,“一份給我,一份給熱芭,三份給全廠公示欄。讓所有人都看清楚,張成飛改不了那個字,是因為那個字背後,站著一座冰山。”
方主任點頭,拿起檔案就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
張成飛獨自站在窗前,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愈發深邃。
這一局,才剛剛開始。
陸振國的筆,落得太急,墨汁未乾。
而張成飛,正在等待那陣風,把那未乾的墨,吹乾。
不,是吹散。
因為真正的規矩,從來不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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