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元宵燈籠還在平安村村口那棵老槐樹的枝椏間晃悠,紅綢穗子被微涼的春風拂得輕輕擺動,暈開一抹遲遲不肯散去的年味兒。可腳下的土地卻早已按捺不住春意,凍土層在暖陽裡悄悄鬆了勁,踩上去軟乎乎的,混著泥土特有的腥甜,鑽進鼻腔裡,是獨屬於春耕的鮮活。
陳陽蹲在村西頭的試種畦邊,指尖捻著表層的凍土,輕輕一捏,冰碴便碎在掌心,露出底下黑油油、潤乎乎的泥土。就在那黑褐的底色裡,幾根嫩黃的草芽怯生生地鑽了出來,芽尖兒還帶著點剛破土的嬌嫩,細細的莖稈撐著小小的葉片,像給平整的土地鑲了一道細碎的金邊。他眼睛倏地亮了,像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回頭朝著不遠處的田埂喊:“柳絮,你快來看!雪絨醒了!”
聲音裡裹著藏不住的雀躍,驚飛了畦邊草窩裡的一隻麻雀。柳絮正提著竹籃走來,竹籃上蓋著粗布巾,裡面是剛蒸好的薺菜糰子,熱氣透過粗布巾漫出來,混著薺菜的清鮮和玉米麵的香甜。她快步走到陳陽身邊,順勢蹲下來,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那幾株雪絨金銀花的嫩芽拱出了泥土,細細的芽尖兒泛著淡淡的紫紅,嫩得彷彿一掐就能掐出水來。
“真的是,跟張站長說的一模一樣。”柳絮笑著點頭,把竹籃遞到陳陽面前,“剛蒸好的,趁熱吃。李大爺一早過來跟我說,過了驚蟄就得趕緊翻地,把去年地裡的秸稈都打碎了拌進土裡,土才肥,種啥都旺。”
陳陽接過薺菜糰子,咬了一大口,玉米麵的軟糯混著薺菜的清香在嘴裡散開,暖意從喉嚨一路落到胃裡。他嚼著糰子,眼睛卻依舊黏在那幾株雪絨嫩芽上,捨不得挪開:“這品種金貴,可不能馬虎。得按技術員說的來,等再長兩天,每株旁邊都埋半瓢羊糞,根才能扎得深,長得壯。”
他忽然想起什麼,抬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磨了邊的小本子,翻開來遞給柳絮。柳絮接過來一看,本子上畫著歪歪扭扭的地圖,標著平安村的田埂和地塊,每塊地旁邊都工工整整寫著戶主的名字,還有對應的畝數。“你看,村裡想加入合作社的已經有十八戶了,連片算下來能有五十畝地,夠賞花節的木棧道繞三圈了。”陳陽的聲音裡滿是期待,“等花開了,遊客沿著木棧道走,四面都是金銀花,多好看。”
柳絮細細看著本子上的字跡,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張木匠家兩畝地在東坡,光照好,種金翠正合適;王二嬸家三畝地挨著河,澆水方便,種銀露最好;還有李大爺,說他那半畝老果園也不種果子了,全改種金銀花,還說要給雪絨當鄰居,互相做伴。”她指著本子上的標記,跟陳陽說著,眼裡映著春日的暖陽,亮閃閃的。
正說著,村口祠堂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熱鬧的喧譁聲,還有木頭碰撞的聲響。兩人抬頭看去,只見張木匠帶著幾個老夥計,扛著新做的木棧道樣品走了過來,張木匠走在最前頭,黝黑的臉上滿是得意,肩上扛著一塊厚實的松木板,腳步邁得穩穩的。
“小陳,柳絮,你們快看看!”張木匠遠遠就喊了起來,走到試種畦邊,把肩上的松木板放下,又讓老夥計們把木棧道的樣品拼起來,“你看看這榫卯結構,全是老手藝,不用一根釘子,風吹雨打都結實,保準能用十幾年!”
陳陽趕緊湊過去,蹲下來細細檢視。松木的清香混著新鮮刨花的味道撲面而來,木棧道的板材打磨得光滑平整,榫卯咬合得嚴絲合縫,木板之間留著細細的縫隙,剛好能漏下雨水,既不會存水,也不會傷到花苗的根。更巧的是,欄杆上還雕著纏枝的金銀花藤,藤蔓蜿蜒,花苞飽滿,雕得栩栩如生。
“張叔,您這手藝也太絕了。”陳陽忍不住讚歎,“就按這標準做,工錢按合作社的規矩來,一天一百二,管三頓飯,絕不虧待大家。”
誰知張木匠一聽,立馬瞪起了眼睛,擺著手說:“啥工錢不工錢的!咱都是平安村的人,村裡能有今天的好日子,不容易。能給咱村的花搭個好架子,讓遊客好好看看咱平安村的金銀花,是我的福氣!談錢就見外了。”
旁邊的老夥計們也跟著附和,七嘴八舌地說:“就是,都是為了村裡好,不談工錢!”“咱跟著小陳幹,心裡踏實,這點活不算啥!”
陳陽看著這群樸實的老鄉,心裡暖烘烘的,眼眶微微發熱。他拍了拍張木匠的肩膀,話到嘴邊,只化作一句:“那行,叔,咱不說錢,但是飯管夠,頓頓有肉,絕不讓大家白出力。”
張木匠哈哈大笑,拍著胸脯應下:“這就對了!走,咱這就去丈量地塊,爭取趕在花開前把木棧道搭好!”
春風送暖,時光匆匆,轉眼就到了三月底。平安村的春風裡,再也不是料峭的寒意,而是裹著濃濃的花粉甜香,吹過田野,吹過村莊,吹得整片金銀花田像一片起伏的綠浪,在風裡輕輕搖晃。
金翠和銀露的老藤上,早已綴滿了密密麻麻的花苞,青澀的花苞像米粒般小巧,挨挨擠擠地掛在枝頭;稍許飽滿些的,便泛出了淡淡的乳白,彷彿輕輕一碰,就能開出潔白的花來。而最讓人驚喜的,還是試種畦裡的雪絨,那幾株最初的嫩芽,如今已經長成了小小的藤株,枝頭上的花苞層層疊疊,花苞上覆著一層細細的白絨,在春日的陽光下,閃著珍珠似的柔光,輕輕一吹,那細絨便微微顫動,嬌俏又可愛。
周導演的紀錄片在省臺播出後,平安村一下子成了小有名氣的網紅村。每天天剛亮,就有遊客扛著相機、舉著手機,從四面八方趕來,沿著剛修好的木棧道走進金銀花田。木棧道蜿蜒在花田之間,松木的清香混著金銀花的甜香,沁人心脾。遊客們的腳步聲驚得花田裡的蝴蝶和蜜蜂嗡嗡亂飛,黃的、白的蝴蝶繞著花苞起舞,蜜蜂落在花苞上採蜜,動靜之間,皆是生機。
柳強的修車鋪早就改頭換面,變成了平安村的遊客服務站。門口掛著嶄新的招牌,柳強也換上了印著金銀花圖案的天藍色工作服,從前滿是油汙的雙手,如今乾乾淨淨,忙著給遊客指路、賣門票、解答問題,腳不沾地,忙得團團轉,卻半點不見疲態,臉上總掛著笑。
這天午後,柳強正給幾個遊客介紹金銀花的品種,忽然聽見手機響個不停,他掏出手機一看,眼睛倏地亮了,轉身就往花田跑,一邊跑一邊喊:“姐!陳陽哥!你們快來!出大事了!”
他跑得太急,差點撞到木棧道的欄杆,手裡舉著手機,螢幕上是亮著的直播介面,彈幕正刷得飛快。陳陽和柳絮正帶著幾個村民給花苗澆水,聽見柳強的喊聲,趕緊走了過來。“咋了?慌慌張張的。”柳絮問道。
柳強把手機遞到兩人面前,指著螢幕說:“這主播粉絲上百萬呢,今天剛好來咱村玩,說要在咱這兒開專場直播,賣咱的金銀花茶!”
兩人湊過去一看,鏡頭裡的女主播正舉著一個白瓷茶杯,對著螢幕笑得親切,聲音甜潤:“家人們看過來!這就是我跟大家說的平安村金銀花,都是剛從田裡摘的新鮮花苞,你們看這品相,多好!泡出來的茶湯是清透的琥珀色,喝一口滿嘴都是甜香,比奶茶健康多了,老人小孩都能喝!”
她的身後,一群遊客正圍在竹匾旁,在婦女合作社的姑娘們指導下,體驗手工製茶。姑娘們手把手教遊客們翻曬鮮花,捏製茶坯,竹匾裡的新鮮金銀花在春日的陽光下慢慢舒展,金黃與潔白交織,像給直播間鋪了一層香氣四溢的花毯,那甜香彷彿透過螢幕,飄到了每一個觀眾的心裡。
“快,柳絮,你去倉庫把樣品取出來,把最好的雪絨拿出來,讓主播嚐嚐鮮。”陳陽立刻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又滿是期待。柳絮點點頭,轉身快步往合作社的倉庫跑。陳陽則走到主播身邊,遞過一小袋密封好的雪絨乾花,笑著介紹:“主播你好,這是我們村試種的新品種,叫雪絨,花苞上有細絨,泡茶比普通金銀花更清甜,香味也更濃,還能用來做面膜,美容養顏。”
女主播眼睛一亮,當場拆開密封袋,捏了幾朵雪絨乾花放進白瓷杯裡,衝上熱水。熱水入杯,雪絨花在水裡慢慢舒展,細絨在清透的茶湯裡輕輕浮動,一股清甜的香氣瞬間散開,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刷得更密了。“哇!這湯色也太好看了吧!”“這香味隔著螢幕都聞到了!”“求連結!我要買!”
女主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對著鏡頭驚呼:“家人們!我先替你們嘗一口!哇,這口感也太絕了,入口清甜,嚥下去之後還有回甘,一點都不澀!助理,趕緊上鍊接,今天給家人們送福利,買兩盒雪絨金銀花茶,送一包金翠試用裝!”
連結剛上,訂單提示音就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叮叮咚咚的聲音,聽得柳強眉開眼笑。他舉著手機,跟在主播身後,鏡頭一路掃過木棧道上悠然漫步的遊客、田埂上彎腰摘花的村民、村口院裡編竹籃的老人,每一個畫面,都透著平安村的鮮活與熱鬧。直播間的彈幕裡,滿是“想去現場看看”“這地方也太治癒了”“買了十盒送朋友”的留言,訂單數還在不斷往上漲。
。好到恰得好都切一,來下了慢刻一這在彿彷時,香花的田滿了來吹也,髮碎的邊鬢起吹,過拂風春。溫是滿裡眼,客遊的興和們娘姑的碌忙著看,旁一在站正絮柳,絮柳向看頭轉他。去散沒直一意笑的角,景場的鬧熱這著看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