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啥呢?”石柱拍了拍她的肩膀,手裡拿著兩個剛分到的窩窩頭,“快吃,下午還得幹活。”
小玲接過窩窩頭,咬了一口,沒嚐出味。“石柱哥,咱們真能有自己的地?”
“能。”石柱的眼神很肯定,“工作隊的人說了,錯不了。”
下午,丈量土地的人就來了,帶著皮尺、算盤,還有個小本子。隊長領著他們往後山走,村民們都跟著,像過節似的,有說有笑,腳步輕快。
賴三也來了,扛著把鋤頭,說是要跟著看看,自家的地能在哪塊。他婆娘抱著娃,也跟在後面,娃在懷裡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
“我想要塊離水源近的,澆水方便。”賴三跟石柱說,眼裡的光很亮,“我想種點水稻,聽說水稻產量高,夠一家人吃的。”
“行啊,”石柱笑他,“等你種出水稻,可得請我們吃新米。”
“那必須的!”賴三拍著胸脯,嗓門響亮,引得旁邊的人都笑了。
丈量的人很認真,拿著皮尺量來量去,嘴裡唸叨著數字,旁邊有人記在本子上。隊長在旁邊指揮:“這塊地肥,分給有老人的人家;那塊地離村近,分給帶娃的……”
小玲看著那片被翻過的土地,黑油油的,像塊巨大的絨布。陽光照在上面,泛著光,風一吹,帶著土腥味,好聞得很。她忽然覺得,這土地就像孃的懷抱,踏實,溫暖,能長出希望來。
丈量到日頭偏西才結束。工作隊的人說,過兩天就把地契送來,到時候各家各戶就能領了。大家都沒走,站在地裡,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笑著,說要種啥莊稼,要蓋啥樣的房子,說得眉飛色舞,好像好日子就在眼前。
石柱拉著小玲,走到一片離山泉不遠的坡地,說:“我跟隊長說了,把這塊分給咱們。你看,離水近,土也肥,種穀子、種豆子都成。”
“咱們?”小玲愣了愣。
“嗯。”石柱的臉有點紅,撓了撓頭,“我跟隊長說,我想跟你……搭個伴過日子,以後這地就咱們一起種。”
小玲的心跳得像擂鼓,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她想起平安村的桃林,想起那對桃木鴛鴦,想起他給她做的桃木簪,想起這一路來的點點滴滴,鼻子忽然有點酸。
“你……你願意不?”石柱看著她,眼裡有點緊張,手都攥緊了。
小玲沒說話,點了點頭,眼淚卻掉了下來,砸在土裡,洇出個小小的溼印。
石柱一下子笑了,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像個孩子似的。他想伸手拉她,又有點不好意思,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最後只是傻笑著,看著她。
旁邊的阿木看見了,遠遠地喊:“柱子哥,小玲姐,晚上我請你們吃烤紅薯!”
“好嘞!”石柱應著,聲音響亮。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緊緊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開了。風從山谷裡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清香,還有泥土的味道,暖暖的,像在說:日子啊,就該這麼過。
回到隊裡,二柱子娘正在廚房烙餅,見小玲進來,眼睛一亮:“新衣裳快做好了,就差釘釦子了。”她把手裡的針線遞給小玲,“你自己釘吧,針腳能細點。”
小玲拿起針線,手指有點抖。布是月白色的,釦子是用布做的,圓圓的,跟佈一個顏色。她一針一線地縫著,線跡歪歪扭扭的,卻很認真。
二柱子娘看著她,忽然笑了:“這丫頭,臉紅啥?”
小玲的臉更紅了,低下頭,假裝專心釘釦子,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清清亮亮的,照在窗臺上,像撒了層銀粉。
她想,等新衣裳做好了,就穿著它,跟石柱一起去地裡種莊稼。春天種下去,秋天收回來,一年又一年,日子就像地裡的莊稼,慢慢長,慢慢熟,結出甜絲絲的果。
夜裡,她躺在炕上,摸著新縫好的衣裳,心裡踏實得很。遠處傳來幾聲狗吠,還有隊員們的說笑聲,都透著股安穩的勁兒。她摸了摸頭上的桃木簪,又摸了摸貼身的桃木鴛鴦,忽然覺得,這望霞山的春天,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