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裡的愛情故事》第181章 緣份與夫妻(11)(1)

作者:愛吃文君嫩綠的冷哥·5個月前

穀雨這天的雨下得綿密,像平安村老人們紡的棉線,絲絲縷縷纏在新衛生室的窗欞上。張豔玲坐在案前揉麵團,白花花的面在她手裡轉著圈,漸漸成了個圓滾滾的劑子——今天是二柱的三歲生日,他娘託她蒸幾個花饃,說“豔玲的手巧,蒸出來的饃饃帶著藥香,娃吃了壯實”。

“發麵發得咋樣?”曹山虎披著蓑衣從外面進來,斗笠上的水珠順著帽簷往下滴,在青磚地上洇出一小片溼痕,“西頭的藥圃搭好了籬笆,薄荷出芽了,綠油油的,跟你那年在省醫院花壇裡掐的一個樣。”

張豔玲揪起塊麵糰往他臉上蹭,麵粉沾在他鼻尖上,像落了點雪:“就你嘴甜。發麵剛開,得再醒半個鐘頭,正好夠你把蓑衣晾上。”

曹山虎笑著去摘蓑衣,粗布上沾著的泥點掉在地上,混著雨水成了小小的泥團。他晾完衣服回來,看見張豔玲正往麵糰裡摻艾草粉——是去年曬乾的陳艾,磨成了粉,蒸出來的饃饃帶著點清苦的香,能驅春寒。

“加這麼多?”他湊過去聞了聞,“別苦得二柱不肯吃。”

“就加了一小勺。”張豔玲用擀麵杖把麵糰擀成圓餅,“俺娘說的,穀雨吃點艾草饃,一年到頭不生瘡。你小時候不愛吃,每次都得俺把饃上的棗給你,你才肯咽。”

曹山虎的耳根有點熱,蹲在爐邊添柴:“那時候不是怕苦,是想讓你多吃點棗。”

這話輕得像雨絲,卻落在張豔玲心上,漾起圈小小的漣漪。她手裡的擀麵杖頓了頓,看著案上的麵糰,突然想起在省醫院的那個冬天,她發燒,曹山虎偷偷在食堂給她蒸了個紅糖饅頭,說“吃點甜的發發汗”,結果被王主任看見,罵他“不務正業”。那時他紅著臉把饅頭往她手裡塞,自己卻站在寒風裡挨訓,白大褂的後襟凍得硬邦邦的。

“對了,”曹山虎突然開口,火光映得他側臉發紅,“昨天去鎮上進藥,遇見李娟她爸了。”

張豔玲捏著麵糰的手緊了緊:“哦,他說啥了?”

“說李娟要結婚了,請俺去喝喜酒。”曹山虎往爐膛裡添了塊硬柴,火苗“騰”地竄起來,“俺回了,說村裡忙,走不開。”

面案上的艾草粉被風吹起一小撮,落在張豔玲的手背上,有點癢。“該去的。”她把麵糰捏成小兔子的模樣,耳朵捏得尖尖的,“畢竟……幫過咱不少忙。”

“沒啥可幫的。”曹山虎的聲音悶悶的,“當初跟她走近,就是想借她爸的門路給村裡弄點裝置,現在衛生室啥都齊了,也就沒啥交情了。”他頓了頓,抬頭看她,眼神亮得像爐子裡的火星,“豔玲,俺跟她……從來沒別的啥。”

張豔玲沒接話,只是把捏好的兔子饃放進蒸籠。籠屜“吱呀”一聲合上,把艾草的香味關在裡面,也把她沒說出口的話關在心裡。窗外的雨還在下,敲著玻璃,像在數著什麼,數那些藏在歲月裡的、沒說透的念想。

中午時分,二柱娘抱著娃來取花饃,看見蒸籠裡的兔子、老虎、長命鎖,笑得合不攏嘴:“哎喲,這饃饃蒸得跟活的一樣!二柱,快謝謝豔玲姨和山虎叔!”

二柱穿著紅肚兜,流著口水去抓老虎饃,被曹山虎一把抱起來:“慢點,燙。”他用手指戳了戳饃上用紅豆做的眼睛,“這老虎沒你兇,你昨天還搶狗剩的糖吃。”

二柱娘笑著拍了他一下:“你倆也趕緊成個家吧,讓俺們也沾沾喜氣。前幾天村東頭的老槐樹開花了,俺瞅著像姻緣樹,你倆去拜拜?”

張豔玲的臉騰地紅了,轉身去洗擀麵杖,手卻被水燙了下,慌忙縮回來。曹山虎趕緊拉過她的手,往灶臺上的油罐裡蘸了點油——村裡的土法子,燙著了用菜油抹抹就不疼。

“你看你,毛手毛腳的。”他的指尖帶著灶膛的溫度,輕輕揉著她的手背,動作仔細得像給病人換藥。

二柱娘在旁邊看得直樂:“瞅瞅,多般配!俺說山虎,你可得抓緊點,別讓豔玲被外村的小夥子搶跑了。”

曹山虎抬頭看張豔玲,她正低著頭,耳尖紅得像熟透的櫻桃。他喉結動了動,想說點啥,卻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豔玲!山虎!快!俺家老頭子咳血了!”是劉大爺的兒子,聲音裡帶著哭腔。

兩人趕緊跟著往劉大爺家跑。劉大爺躺在床上,嘴唇發紫,咳出的痰裡帶著血絲,呼吸急促得像破風箱。“早上還好好的,吃了個艾草饃,說想去藥圃看看,剛走到門口就咳起來了……”劉大爺的兒子急得直跺腳。

曹山虎摸出聽診器,聽了聽他的肺,臉色沉了下來:“是肺心病犯了,得趕緊吸氧,我去拿氧氣袋。”

張豔玲翻出老村醫留下的急救包,裡面有硝酸甘油和氨茶鹼:“先含片硝酸甘油,擴張血管。”她給劉大爺喂藥時,發現他手裡攥著個東西,攤開一看,是片乾枯的艾草葉,邊緣都磨得發亮了。

“這是……”

“俺爹說,這是去年你給他貼的艾草貼,他捨不得扔,說帶著能安神。”劉大爺的兒子紅了眼圈,“他總說,你倆就像當年的老村醫和他媳婦,一個拿針,一個抓藥,把衛生室守得暖暖的。”

張豔玲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想起老村醫的媳婦,也是個懂草藥的女子,可惜走得早,老村醫就守著衛生室,守著滿院的艾草,再也沒娶。他常說“守著藥香,就像守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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