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裡的愛情故事》第274章 ″鬼妻"(5)(1)

作者:愛吃文君嫩綠的冷哥·3個月前

山間晨霧未散,冷露沾溼路旁荒草,王愛花裹著一身粗布男裝,頭巾死死裹住滿頭青絲,只露出半張蒼白清瘦的側臉。後腦傷口經一路顛簸,隱隱作痛,每走一步,脖頸牽扯著皮肉,鑽心的疼一陣陣往頭頂竄。她跟在張喜喜身後半步,腳步虛浮,好幾次險些被凸起的山石絆倒。

張喜喜察覺到身後拖沓的腳步聲,立刻停下腳步轉身,伸手穩穩扶住她的胳膊。他昨夜連夜收拾的粗布包袱斜挎在肩頭,裡面只裹著幾塊乾硬雜糧餅、一小罐治傷草藥、幾件換洗衣物,是兩人全部的盤纏。

“撐得住嗎?前面有處山坳避風,咱們歇片刻再走。”他聲音壓得極低,伸手探了探愛花的額頭,昨夜甦醒後傷口反覆發熱,一路趕路寒氣侵入,生怕她高燒復發。

王愛花輕輕點頭,指尖攥著他的衣袖,眼底蒙著一層水汽。回頭望向來路,連綿群山層層疊疊,平安村早已隱在溝壑深處,再也尋不見半點菸火輪廓。一想到父母守著空蕩蕩的家,還要日日提防王老財父子刁難,心口便像被巨石壓住,喘不過氣。

“也不知道爹孃在家會不會受欺負,王老財見墳堆立起來,會不會就此罷休。”她低聲呢喃,話音裡滿是擔憂。

張喜喜扶著她走到背風的大石下坐下,解開包袱取出半塊雜糧餅遞過去,又倒出一點清水,浸溼乾淨布條,小心拆開她後腦包紮的草藥,重新敷上新藥材。指尖動作輕柔,生怕碰疼她的傷口。

“放心,全村鄉鄰都知曉王家理虧,昨日送葬幾十號人作證,他就算心有不甘,也不敢明目張膽去找叔嬸麻煩。真要鬧到鄉公所,他強搶民女致人重傷的罪責脫不掉,得不償失。”他放緩語調寬慰,指尖輕輕拂去她臉頰沾著的草屑,“咱們只要走遠,再不露面,時間一長,這件事便會慢慢淡下去。”

王愛花咬著乾硬的餅,難以下嚥,粗糲的雜糧颳得喉嚨生疼。從前在家,即便家境清貧,爹孃也會省出細面蒸饃,如今亡命山野,能有乾糧果腹已是萬幸。她望著張喜喜佈滿薄繭的手掌,少年自小跟著張郎中上山採藥,常年風吹日曬,手掌黝黑粗糙,此刻卻始終護著她,一路替她撥開擋路的荊棘,避開陡峭溼滑的陡坡。

“若不是你,我昨夜便躲不過王家那一劫,更不可能逃出村子。”她聲音輕得像山間飄霧,“此番漂泊,拖累你捨棄故土,丟下你爹一人,我心中實在不安。”

張喜喜在她身側坐下,背靠冰冷石壁,抬眼望向連綿向西的深山,眼底沒有半分悔意:“自小一同在河灘拾柴、後山採藥,我早已下定決心護你。若眼睜睜看著你落入王家虎口,我留在村裡,日夜難安。我爹行醫半生,心善通透,昨日臨走前特意囑咐我,不必掛念家中,護好你便是頭等大事。”

兩人靜坐山坳片刻,短暫的安寧抵不過前路兇險。此地離平安村尚且不遠,山道偶有進山砍柴、採藥的村民,若是遇上熟人,一眼便能認出端倪。張喜喜不敢多做停留,收拾好包袱,扶著王愛花再度起身趕路,專挑人跡罕至的密林小徑穿行,避開開闊的官道村落。

越往西行,山勢越發險峻。兩側懸崖峭壁直插雲天,谷底溪流轟鳴,窄窄一條山道嵌在半山崖壁之間,僅容一人側身通行,腳下便是深不見底的山澗,落石時不時從頭頂崖壁滾落,砸在亂石堆上發出轟然巨響。

王愛花本就傷勢未愈,眩暈陣陣襲來,走到險隘處雙腿發軟,低頭望見谷底幽深水霧,渾身止不住發抖。方才偽裝男裝強撐的鎮定瞬間崩塌,腳下一滑,身子猛地向崖邊歪去。

“小心!”張喜喜心頭一緊,伸手死死攬住她的腰,用力將人拽回山道內側。巨大的力道牽動王愛花後腦傷口,一陣劇痛襲來,她眼前發黑,渾身脫力,直直靠在張喜喜懷中,額頭滲出細密冷汗。

“是不是疼得厲害?咱們不走崖邊這條道,繞遠走後山密林,多費兩個時辰,穩妥些。”張喜喜半摟半扶著她,看著她毫無血色的臉,滿心自責,都怪自己急於趕路,選了這般兇險近路。

兩人調轉方向,鑽進濃密的山林。參天古樹枝葉交錯,遮天蔽日,林間光線昏暗,滿地腐爛落葉溼滑黏膩,時不時冒出齊膝的荒草、纏繞的野藤,行走更為艱難。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遠處忽然傳來雜亂的馬蹄聲與人聲,順著山風飄進林中。

張喜喜心頭一凜,立刻捂住王愛花的嘴,拉著她矮身躲進粗壯古樹後的灌木叢,屏住呼吸,透過枝葉縫隙向外窺探。

山道上走來五六個挎著腰刀、身著短打壯漢,腰間繫著王家綢緞腰帶,胯下騎著山地矮馬,正是王老財府上護院家丁,領頭之人便是那日上門搶婚、揮棍打傷王愛花的跟班頭目。

王愛花渾身僵硬,心臟狂跳不止,指尖死死攥緊張喜喜的衣襟,生怕被對方察覺蹤跡。她萬萬沒想到,王家竟沒有全然放下疑心,假意放任下葬,暗地裡派家丁沿山道搜尋,若是方才兩人仍走崖邊近路,此刻早已撞個正著。

“老爺吩咐了,那丫頭死得蹊蹺,棺木下葬總歸不踏實,咱們順著往西山道搜查,但凡見到身形纖細、帶傷趕路的年輕後生,一律帶回府中問話。”領頭家丁勒住馬韁,目光掃過兩側山林,粗聲吩咐,“那張家小子和她青梅竹馬,極有可能暗中帶著人出逃,仔細搜每一處山坳、密林,切莫放過任何蹤跡。”

另一名家丁嗤笑一聲:“不過一個佃戶丫頭,就算真沒死,兩個半大孩子能逃到何處?這深山老林野獸橫行,不用咱們動手,怕是撐不過兩日便要遇險。”

“少掉以輕心,老爺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若是讓兩人逃出呂梁地界,日後傳出去,旁人都要笑話王家被窮苦百姓戲耍。”

幾名家丁翻身下馬,分散開來,拎著砍刀撥開路邊荒草,一步步往密林方向搜查,距離兩人藏身的灌木叢越來越近,雜亂的腳步聲清晰可聞,刀鋒劈砍樹枝的脆響陣陣刺耳。

王愛花嚇得渾身發抖,後腦傷口因心緒激盪,脹痛難忍,眼前陣陣發黑,險些發出悶哼。張喜喜緊緊將她護在身後,一手攥住腰間採藥防身的短柴刀,另一隻手捂住她口鼻,眼神緊繃,暗暗盤算退路。灌木叢後方是陡峭溼滑的陡坡,坡下纏繞著密集荊棘,若是往坡下逃,極易摔傷;前方山道全是家丁,硬闖更是自投羅網。

就在領頭家丁的砍刀即將劈到兩人藏身的灌木叢時,遠處山澗忽然傳來幾聲野狼長嚎,聲響淒厲,在山谷間不斷迴盪。幾名家丁皆是一驚,紛紛停下手中動作,面露懼色。這一帶深山野狼成群,時常襲擊獨行路人,他們雖帶兵器,卻不願貿然深入密林與狼群周旋。

“聽這狼嚎離得不遠,這林子太深,真遇上狼群咱們幾人難以招架。”一名家丁面露怯意,拉了拉領頭人的衣袖,“不如先回山道,順著大路往西邊村鎮搜查,山林之中草木雜亂,搜上一日也未必能尋到人,反倒容易遇上野獸。”

領頭人皺眉望向幽深密林,狼嚎聲此起彼伏,心中也生出忌憚。權衡片刻,冷哼一聲收回砍刀:“暫且先走官道搜尋,傍晚折返再來搜山,若是今日尋不到蹤跡,便回府覆命。”

一行人重新翻身上馬,馬蹄聲漸漸遠去,山道上的人聲徹底消散在山谷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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