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娥的心就放了下來。那天麻是她的指望,被二狗那麼一折騰,她總怕活不成。青山哥看見了,說挺好,那就肯定挺好。
“他胳膊呢?好點沒?”她問石頭,聲音有點急。
“還纏著布呢,不過青山叔說不疼了。”石頭撓撓頭,“他還說,讓你別總給他送吃的,自己留著,說你一個人,也得好好吃飯。”
月娥的眼圈就紅了。他自己住窩棚,吃冷飯,倒還想著她。她摸出塊剛繡好的護膝,是給青山哥做的,窩棚裡潮,怕他膝蓋著涼。“把這個給他,讓他晚上睡覺穿上。”
石頭接過護膝,上面繡著兩隻小兔子,白生生的,很可愛。“月娥嬸子,你繡得真好看。青山叔肯定喜歡。”
月娥笑了笑,推了推石頭:“快去吧,別讓你娘等急了。”
石頭跑了,她站在院門口,望著村口的方向,心裡像揣了塊糖,甜甜的。
陳青山收到護膝時,正坐在窩棚裡擦槍。那是杆老獵槍,槍管被他擦得鋥亮。他拿起護膝,摸了摸上面的小兔子,針腳密密的,線是用的五彩線,看著就暖和。
“這傻姑娘。”他咧開嘴笑了,露出兩排白牙,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他把護膝往膝蓋上一綁,大小正好,暖暖的,像貼著她的手。
旁邊修路的老李頭湊過來,嘿嘿笑:“青山啊,這護膝不錯,誰給你做的?”
陳青山的臉就紅了,撓撓頭:“一個……一個鄉鄰。”
“鄉鄰?”老李頭眯著眼笑,“我看是月娥妹子吧?這針線活,除了她,村裡沒第二個人能繡出來。”
陳青山沒說話,只是把槍擦得更亮了,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他修路,她侍弄藥田,靠著石頭捎話,像隔著條河,卻又離得很近。村裡的婆姨們見他們沒再往一起湊,也就沒再多說閒話,王二嬸偶爾看見月娥站在院門口,也只是撇撇嘴,沒再嚼舌根。
這天傍晚,陳青山收工,剛走到窩棚門口,就看見月娥站在不遠處的老槐樹下,手裡拎著個籃子。他愣了一下,趕緊走過去:“你咋來了?族長說……”
“我知道。”月娥打斷他,把籃子遞過來,“我就是……路過,給你送點東西。”籃子裡是件新縫的單褂子,青布的,針腳細密。
“你這是……”
“看你褂子舊了,”她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天快熱了,換件新的。”
他接過褂子,布料厚實,帶著她的體溫。他想說謝謝,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兩人站在槐樹下,誰也沒說話,風穿過樹葉,沙沙地響,像在說啥悄悄話。
“我走了。”月娥轉身就走,腳步有點急。
“月娥妹子。”他突然喊住她。
她回過頭,眼裡閃著光,像落了星星。
“謝謝你。”他說,聲音很輕,卻很清楚。
她的臉就紅了,像被晚霞染過似的,點了點頭,趕緊往院裡走,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陳青山站在槐樹下,手裡捏著新褂子,心裡像灌滿了蜜。他抬頭望,月娥家的院門已經關上了,可他知道,門後的人,正隔著門縫看他。
他笑了笑,把褂子往身上比了比,大小正好。
禁足的日子,還有十幾天。可他覺得,好像也沒那麼難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