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俊離鄉赴京之後,平安村漸漸淡去了大婚的熱鬧,錢府的日子卻愈發壓抑。蘇婉卿依舊守著書房,每日讀書臨帖,打理家事井井有條,對內對外禮數週全,可唯獨對錢福始終疏離冷淡。錢福被父親強行拘在家中,學著記賬、打理田產商鋪,可他天生閒散慣了,坐不住板凳,賬目看得頭昏腦漲,沒過幾日便怨聲載道,心裡越發牴觸。
他看不慣蘇婉卿整日清冷孤傲的模樣,覺得自己低三下四討好依舊換不來好臉色,心中怨氣越積越深,時常藉著小事和蘇婉卿拌嘴。蘇婉卿從不與他爭辯,只是默默退讓,可眼底的漠然,反倒更刺痛錢福的自尊心。
日子久了,蘇婉卿總會不自覺想起那日蘇家偏殿的雨夜。燭火搖曳,隔著一扇薄門,那人談吐儒雅,與自己暢談詩書義理,見識格局皆是錢福遠遠不及的。她心裡清楚,這份念想本不該有,對方已是抽身遠去的表哥,自己身為錢家兒媳,不該心念旁人,可越是壓抑,那個溫潤沉穩的身影,就越是在心底揮之不去。
這份隱秘的心事,被錢夫人看在了眼裡。她偶然撞見蘇婉卿對著窗外發呆,眉眼間帶著淡淡的悵然,又想起當初是文俊出面相親迎親,心裡頓時咯噔一下,生出了極大的不安。她私下叮囑錢福,萬萬不可再和蘇婉卿起爭執,更不能讓兒媳再惦記文俊,免得傳出閒話,壞了錢家的名聲。
錢福本就心裡憋著氣,聽聞母親這番話,更是妒火中燒。他原本就因為自己頂替一事自卑,如今得知妻子心裡念著別人,暴躁的性子徹底壓不住了。一日晚間,他酒後闖入書房,見蘇婉卿正在翻看詩詞書卷,當即一把奪過書本摔在地上,厲聲質問她是不是還在想著文俊。
蘇婉卿被他突如其來的暴怒驚得站起身,臉上滿是清冷的怒意:“我不過讀書消遣,你休要胡亂猜忌。你自己頑劣不堪,毫無擔當,反倒來指責旁人?”
兩人再次激烈爭吵起來。錢福口不擇言,罵她忘恩負義、心不在焉;蘇婉卿也不再隱忍,直言他平庸無能,與當日那人天差地別,這場婚姻本就是一場騙局。吵鬧聲驚動了錢老爺夫婦,二老趕來勸架,看著兩人劍拔弩張的模樣,只覺得心力交瘁。
錢老爺一輩子講求臉面仁義,如今家裡夫妻反目,兒媳心念外人,鄉鄰之間漸漸有了閒言碎語,都說錢家靠騙婚娶了媳婦,如今後院不安寧。流言順著村落慢慢傳開,甚至傳到了回京途中的文俊耳中。
文俊聽聞鄉中傳聞,知曉蘇婉卿因自己陷入難堪境地,心裡愧疚感翻湧。他本以為抽身離開便能置身事外,卻沒想到自己一時心軟的幫忙,給一位剛烈女子造成了長久的傷害。他身在旅途,無法回鄉干預,只能暗自嘆息,卻也明白自己此刻回去,只會讓局面更加難堪。
而蘇婉卿冷靜下來之後,也深知這份念想於自己而言是枷鎖。她不願再沉溺於虛無的遺憾,可錢福的猜忌與蠻橫,讓她在錢家的日子步步維艱。公婆的愧疚小心翼翼,丈夫的怨懟暴躁,周遭旁人的指指點點,層層壓力包裹著她。
她開始明白,這場由謊言搭建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根基不穩。文俊的出現只是一場錯位的相遇,可這份錯位,卻讓她和錢福都被困在了痛苦的牢籠裡。錢家想要靠著謊言留住一段姻緣,最終只會讓所有人都被這場騙局反噬。
平靜的表象之下,矛盾如同野草瘋長。錢福的猜忌越來越重,蘇婉卿的隱忍漸漸耗盡,錢老爺夫婦整日憂心忡忡,偌大的宅院,再也沒有半分新婚的暖意。一場關於情義、欺騙、執念的風暴,已經積蓄夠了力量,即將徹底爆發。
(本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