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裡的愛情故事》第357章 錢老爺之子相親記(15)(1)

作者:愛吃文君嫩綠的冷哥·1個月前

喜酒筵席一直鬧到暮色沉沉,院裡的賓客漸漸散去,酒氣混著殘餘的鞭炮硝煙味,在錢府上空彌散。錢福被一眾發小灌了不少米酒,臉頰漲得通紅,腳步虛浮,心裡又慌又亂,遲遲不敢踏入新房。

他靠著廊柱緩了許久,一想到房裡坐著的蘇婉卿,是見過表哥溫文談吐、和表哥閒談過詩書的女子,就頭皮發麻。自己平日裡油嘴滑舌、不學無術,連幾句正經詩詞都念不出來,一旦掀開蓋頭,言語間露出破綻,必定當場敗露騙局。

錢夫人看出兒子的怯懦,上前推了他一把,低聲叮囑:“進去之後少說話,只管應付著,熬過今夜,生米煮成熟飯,她便是咱們錢家的人,就算心裡有落差,也只能認了。”

錢福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推開了新房的房門。

屋內紅燭高燒,錦帳流蘇,滿室都是喜慶的胭脂香氣。蘇婉卿端坐在鋪著鴛鴦錦被的婚床上,鳳冠霞帔未曾卸下,紅蓋頭靜靜覆在臉上,聽見推門聲,指尖輕輕攥緊了裙襬,心頭泛起少女的羞澀與期盼。她等候許久,想象著夫君會溫柔上前,執起自己的手,輕聲和自己說話。

錢福走到床前,酒意上湧,平日裡的散漫勁兒又冒了出來,動作粗魯地伸手,一把挑開了蘇婉卿的紅蓋頭。

紅綢飄落,蘇婉卿抬眼望去,瞬間怔住了。

眼前的男子眉眼普通,神情帶著酒後的輕浮莽撞,眼神躲閃,和那日屏風後所見、雨中閒談時溫潤沉穩的少年,容貌氣質全然不同。她心裡猛地一沉,一股不安瞬間攫住了她。

蘇婉卿強壓下心驚,按捺住情緒,輕聲試探,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公子,白日里雨中閒談,你曾說偏愛《詩經》國風篇目,不知今日可否與我淺談一二?”

這是她隨口的試探,那日兩人聊得投機,對方對詩經見解頗深,她本以為對方會從容應答。

可錢福當場就卡了殼。他自幼厭棄讀書,斗大的字不識一籮筐,哪裡懂什麼《詩經》國風?他支支吾吾,眼神慌亂,撓著頭含糊道:“那都是隨口亂說的,我哪記得那些酸溜溜的詩句,喝酒玩樂才是正經事。”

這話一齣,蘇婉卿的心徹底涼了半截。

白日里那個談吐儒雅、見解通透的君子,此刻變成了一個粗俗淺薄、厭惡讀書的紈絝子弟。她不死心,又接著提起當日聊過的持家道理、待人處世的想法,錢福要麼答非所問,要麼滿口胡言,言語間全是吃喝玩樂、揮霍享樂的念頭,和那日的言辭判若兩人。

蘇婉卿越聽心越寒,脊背微微發涼,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從頭到尾都被騙了。相親的人、迎親的人,都不是眼前這個男人,她被錢家合起夥來,用一場精心編織的謊言騙進了婚姻。

她性情剛烈,自幼被父親教導知禮明義,最痛恨欺瞞行徑,當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你到底是誰?那日與我相見的,根本不是你,對不對?”

錢福被她質問得慌了神,酒意醒了大半,索性破罐子破摔,語氣也蠻橫起來:“是又如何?我才是錢家正經的兒子錢福,那日相親迎親的是我表哥文俊!我爹孃怕你瞧不上我,才想出這個法子,如今你已經拜堂入了錢家大門,生米煮成熟飯,你也只能認命。”

這番直白的坦白,如同驚雷劈在蘇婉卿頭頂。

她自幼飽讀詩書,心氣高傲,本以為覓得良人,琴瑟和鳴,到頭來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巨大的羞辱感、被愚弄的憤怒瞬間湧上心頭,她渾身微微發抖,眼眶泛紅,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粗鄙的男子。

“你們錢家,仗著家業豐厚,就這般欺瞞良家女子,毀我一生,簡直卑劣至極!”蘇婉卿聲音發顫,字字帶著悲憤。

錢福被她吼得臉上掛不住,酒勁再次上來,語氣變得暴躁:“事已至此,你鬧也沒用!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安分守己做你的少夫人,不然休怪我不客氣。”

兩人瞬間爆發了激烈的爭執。蘇婉卿痛斥錢家背信棄義、弄虛作假,錢福被戳中痛處,出言頂撞,新房裡的吵鬧聲越來越大,衝破了夜裡的寂靜。

院外還未散盡的賓客聞聲側目,錢老爺夫婦聽見新房的動靜,臉色驟變,慌忙快步趕了過來。推開門一看,屋內兩人劍拔弩張,蘇婉卿滿眼含淚,滿臉悲憤,錢福面色漲紅,氣氛已經徹底失控。

錢夫人連忙上前打圓場,拉著蘇婉卿不停賠罪,說都是一時糊塗,只求她顧全臉面,暫且隱忍;錢老爺拄著柺杖,滿臉愧疚,對著兒媳連聲嘆氣,卻也拿不出任何補救的辦法。

蘇婉卿看著眼前這一家人,心裡只剩失望與寒心。她清楚,木已成舟,拜堂已成事實,當下大鬧只會讓自己淪為旁人笑柄,可這場被欺騙的婚姻,已然成了紮在她心頭的一根尖刺。她不願再和他們多說一句,猛地起身,走到房間角落,背對著眾人,肩膀微微聳動,強忍著委屈的淚水。

這場荒唐的騙局,終究在洞房之夜撕開了第一道裂口。溫情脈脈的假象徹底破滅,錯位的婚姻露出了猙獰的底色,錢家自以為圓滿的婚事,從這一刻起,便埋下了崩塌的隱患。而遠在狀元府的文俊,對此一無所知,他早已關上房門,只想徹底撇開這樁是非,卻不知道自己一時心軟的妥協,已然將一位剛烈的女子推入了痛苦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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