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猩紅的指標,宛如一滴凝固的龍血,在繁複晦澀的陣紋中央微微震顫。它匯聚了兩位祖龍浩瀚如海的偉力,更以辰的本源血脈為引,在這方寸之間強行撕開了一道窺探命運長河的裂隙。
幾乎沒有任何遲疑,指標驟然定格,尖端筆直地刺向辰——或者說,是辰身後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陰影,那裡藏著秦潮的氣息。
見陣法奏效,懸在兩位祖龍心頭的大石終於落地。當年推演此陣耗費了他們無數心血,卻因種種變故從未有過實戰驗證的機會,如今一次成功,雖有些許僥倖,卻也足以令他們傲然。兩位龍祖不再多看辰一眼,只是從鼻翼間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掌心光芒一閃,便將那枚還在微微發燙的陣法羅盤收入袖中,身形化作兩道流光,徑直離去。
巨大的洞窟重歸死寂,唯有巖壁上鑲嵌的夜明珠散發著清冷幽光。辰盤臥如山嶽般的身軀紋絲不動,那雙豎瞳中倒映著同族離去的背影,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漠。而在辰層層疊疊的鱗片縫隙與龐大軀體的陰影深處,秦潮屏住呼吸,將自己徹底融入這片黑暗之中,如同一粒塵埃,靜靜等待著風暴的餘波。
果然,不過兩刻鐘的光景,洞窟入口處的禁制光芒再次劇烈波動。
兩位祖龍去而復返,只是這一次,他們原本從容的臉上寫滿了驚疑與狼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方洞窟乃是專為禁錮同級龍祖而設,防禦之嚴密堪稱天衣無縫,即便是身為建造者的他們,若想強行破開也需費一番手腳。然而今日之事實在蹊蹺:方才他們明明已用陣法鎖定了辰的本源位置,可那指標離開洞窟後,竟如同失了魂一般,圍繞著他們所在的區域瘋狂打轉,死活不肯指向別處。
“不可能……”一位祖龍眉頭緊鎖,聲音低沉,“以龍血為引的指示清晰無比,絕不會有誤。”
“但若說準,辰的本源怎會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另一位祖龍同樣滿臉不信,目光如電般掃過被縛龍索緊緊纏繞的辰。
不服氣的念頭驅使著他們再次踏入洞窟。看著禁錮中辰那嘴角尚未完全褪去的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兩位祖龍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煩躁。他們顧不得維持長輩的威嚴,當著辰的面,再次祭出陣法羅盤,反覆催動靈力進行測試。
嗡——!
猩紅的指標依舊固執地、直勾勾地指著辰的方向,甚至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殘影,彷彿在嘲笑他們的多疑。
一時間,洞窟內陷入了詭異的沉默。縛龍索乃是用上古神鐵提煉而成,專門壓制龍族神力,辰此刻除了擁有一身蠻力,其餘神通手段幾乎盡失,想要隱藏本源氣息簡直是天方夜譚。難道……真是陣法本身出了紕漏?
就在兩位祖龍陷入自我懷疑、面面相覷之際,秦潮的視角早已脫離了肉身的束縛,飄升至那虛無縹緲的命運長河之上。在他的視野中,周圍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無數條交織纏繞的規則絲線。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兩條與辰氣息相近、卻又略顯渾濁的規則線條——那是兩位祖龍的命運軌跡。
秦潮寧心靜氣,指尖輕輕探出,如同撥弄琴絃般,在那兩條線條上微妙地施加了一絲擾動。這並非篡改命運,而是利用資訊的錯位,製造了一場認知的迷霧。
外界,辰看著眼前這兩個如同喝醉了一般的同族,眼神中流露出一種看傻子般的戲謔。這兩人竟然當著他的面,爭論起陣法設計的合理性來,似乎誰也不服誰,非要證明是圖紙出了問題而非自己的判斷有誤。
“定是寶庫中的推演圖錄有遺漏!”一位祖龍惱羞成怒地說道。
“走!回去查閱原始符文!”另一位祖龍附和道。
於是,荒誕的一幕發生了:他們直接將那個死死指著辰的陣法羅盤捧在手心,像是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又像是急著回去找藉口,匆匆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洞窟和依舊被捆綁的辰。
洞窟內再次恢復了安靜,連空氣都彷彿凝固。
片刻後,秦潮晃晃悠悠地從辰身後的陰影中走出。他臉色蒼白,額頭上滿是虛汗,剛才在命運長河中撥弄兩位強者的因果線,對他而言無異於在刀尖上跳舞,消耗極大。他看了一眼辰身上那閃爍著寒光的縛龍索,雖然辰已經點明瞭破解之法,但解開這些繁瑣的神禁需要時間,眼下並非良機。
“走吧。”辰的聲音直接在秦潮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慵懶。
秦潮點了點頭,抬手一揮,儲物世界的空間波紋盪漾開來。不僅是他自己,連同辰以及那根始終不肯罷休、依舊指向此處的陣法羅盤,一併被吞入其中。隨著空間通道的顫巍巍開啟,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這片被封印的土地上。
與此同時,遠在寶庫深處的兩位祖龍正對著一座小山般的玉簡堆爭論不休,翻閱聲嘩嘩作響。突然,兩人動作一頓,眼中同時精光暴漲,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擊穿了他們的心頭。
“不對!”
“中計了!”
兩人對視一眼,再也顧不得什麼儀態,身形化作兩道閃電,瘋狂奔向囚禁辰的洞窟。然而,當他們氣喘吁吁地衝破層層禁制,開啟那扇沉重的石門時,映入眼簾的,只有一個空空如也、迴盪著冷風的巨大洞窟。
那枚被他們視為關鍵的陣法羅盤,也不知何時消失了蹤影,只留下地面上幾道淡淡的、嘲諷般的劃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