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蒼茫浩渺。
厚重的雲層如潑墨般在山巒間翻湧,將天地渲染得一片混沌幽深。在那雲霧的最深處,隱約可見一片片巨大如盾的黑色龍鱗,隨著呼吸般的律動若隱若現,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辰正盤踞於蒼穹之巔,享受著久違的舒泰。萬載光陰流轉,他終於找回了幾分昔日的神采,此刻正肆意地吞吐著天地靈氣,每一次吐納都引得周遭雲氣翻滾,化作滾滾雷音。
經歷了那場驚心動魄的“破後而立”,這方儲物世界在數百位神族傾盡全力的加持下,靈韻暴漲,氣象萬千。作為此界最早的居住者,辰無疑是最大的受益者。整片十萬大山皆在他的掌控之下,無數珍稀靈植在靈雨的滋潤下瘋狂生長,鬱鬱蔥蔥,生機勃發。感受著體內如潮水般不斷升騰的磅礴靈力,辰舒服得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想在這溫床中沉沉睡去。然而,他那雙半眯的豎瞳卻總是不自覺地投向十萬大山的正中心——那裡,秦潮已經閉關數日,始終未現身,不知在醞釀著什麼驚天動地的舉措。
與此同時,在十萬大山的核心峰巔,一方獨立的空間已被徹底封鎖。即便是身為本土神族的辰,也無法窺探分毫。
秦潮負手而立,衣袂在靜止的空氣中微微飄動。在他面前的虛空中,懸浮著一縷微不可察的氣團。它近乎透明,宛如晨曦中即將蒸發的露珠,若非秦潮身為這方世界的主宰,神魂與天地法則緊密相連,恐怕也會將其忽略。
這是第一位逝去的人族,死後畢生執念凝聚而成的一點靈光。
遺憾的是,這點靈光太過脆弱。即便生前有稀薄靈氣溫養,但它距離能夠脫離肉體、獨立存在的神魂實體仍有著天塹般的差距。它在虛空中僅僅存在了片刻,便如泡沫般破碎消散。然而,正是這轉瞬即逝的殘存氣息,讓秦潮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順著脊背攀爬而上,額角隱隱發緊。
那縷即將歸於虛無的氣息中,夾雜著細碎而模糊的低語。那是逝者臨終前的哀怨,是對短暫一生的不甘與遺憾。聲音太輕,太熟悉,熟悉到讓秦潮心中泛起層層漣漪。他在漫長的歲月中,見過太多類似的景象——那是魂獄之力的雛形。
雖然此刻這股力量極其稀薄,落在普通生靈身上甚至激不起半點漣漪,且在這廣袤無垠的儲物世界中會被迅速稀釋至無形,基本可以無視。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危險的訊號。
秦潮眉頭緊鎖,思緒如電。一個普通生靈的怨念自然微不足道,但若成千上萬的生靈在此隕落呢?若是一位真正的神族徹底隕落於此,其蘊含的龐大怨念又會引發怎樣的異變?在這漫長無盡的歲月長河中,難道這方本應純淨的儲物世界,終將演變成另一座囚禁靈魂的“魂獄”嗎?
一聲輕嘆,打破了山巔的死寂。
為了驗證心中的猜想,秦潮指尖輕點,強行將那縷即將消散在天地間的怨念殘餘收攏掌心。他抬起頭,目光穿透層層空間壁壘,試圖向辰求證。然而,回應他的只有雲端那慵懶的龍息。那位即便本源與此界相通的神族,對此刻漂浮在秦潮面前、蘊含著潛在毀滅因子的危險氣息,竟毫無察覺。
那一刻,秦潮眼中的凝重愈發深沉。看不見的危機,往往才是最致命的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