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力化開的過程比他預想中要快一些。
續骨生機散中那些研磨極細的藥材精華順著他的唾液流入食道，在胃中被溫暖的體溫迅速激發，化作一股股溫和而綿長的藥力沿著血脈流向全身。
那些藥力帶著一種如同春日暖陽般的溫度，在他的經脈中緩緩流淌，最終匯聚到傷處。
左肋處那團腫脹的軟組織在藥力的包裹下開始感受到一種癢中帶麻的溫熱感，那是筋骨在緩緩癒合時特有的知覺訊號，如同被冰封的大地迎來了第一縷解凍的春風。
右肩關節處的痛感也在藥力的浸潤下逐漸從銳利的刺痛轉變為更加鈍化而沉重的酸脹，彷彿那根被拉緊到極限的弦終於被鬆開了一些。
段炎閉著眼睛，將意識沉入到內視狀態中，觀察著自己體內的經脈和傷處變化。
他的神識在內視中如同一個冷靜而耐心的觀察者，沿著經脈的走向逐條掃描，確認那些靈力通道沒有出現斷裂或堵塞的跡象。
丹田中的法力平面已經降到了極低的水平，如同一口被反覆汲水後幾乎見底的老井,井壁上還殘留著方才戰鬥時被高強度抽法過後留下的細微灼痕。
好在那些灼痕只是表層的熱力殘留，並未傷及丹田的根基。
他一邊感受著藥力緩緩修補那些細微損傷的過程，一邊在心中將自己這一路走來所經歷的一切重新梳理了一遍。
從心幻草原上那段看似平靜卻暗藏無盡兇險的漫長跋涉，到戈壁荒漠中晝夜交替下的孤獨行走。
再到深入地下兩萬丈後抵達外城時那座死寂城池中空無一人的蕭瑟景象，以及最終透過傳承令進入無影塔後接連闖過的三層考驗。
每一段經歷都在他腦海中清晰地回放著，如同翻閱一本寫滿了他自己筆跡的厚重日記。
那三層塔中的戰鬥，每一次都讓他在險境中積攢經驗。
第一層的三尊初期傀儡如同熱身，輕鬆取勝卻讓他初步摸清了塔中傀儡的戰鬥模式。
第二層的兩個初期加兩個中期已經讓他感到了壓力，赤明鏡護盾的運用和火炎劍的靈活切換在那場戰鬥中被他磨合得更加圓熟。
而第三層那五個傀儡的圍攻，則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生死之戰，兩尊初期、兩尊中期、一尊後期的配置將他所有的戰鬥經驗和臨場應變能力都逼到了極致。
若非他在第二層磨練出了更加嫻熟的節奏控制，若非赤明鏡的品質足夠堅挺，他很可能早在中期傀儡和後期傀儡的合圍中就已經被迫啟用傳承令了。
但現在那些都過去了。
他活著撐過了第三層，帶回了比出發時豐厚了何止百倍的收穫。
而且他的身體雖然受傷但根基未損，只需要足夠的時間調養便能恢復到巔峰狀態。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印證著他方才那個關於知止的決定是正確的。
時間在他的靜坐中如同沙漏中的細沙般悄無聲息地流逝。
穹頂的金光在他合攏的眼瞼外投下一層恆定而溫暖的橙紅色光暈，大廳中那些散落的金屬殘骸和戰鬥劃痕被金光照耀著，在安靜的空氣中呈現出一種如同古老戰場遺蹟般的肅穆美感。
他的呼吸逐漸從最初那種略帶急促的淺快模式轉變為深沉而綿長的節律。
每一次吸氣都比前一次更加深入，每一次呼氣都比前一次更加從容。
藥力在體內持續流轉著，將他那些受損的肌肉纖維、拉傷的韌帶和輕微骨裂的部位一點一點地修復著。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過去了不短的時間，最起碼有一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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